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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闹鬼的黑影从纱帐间闪过,快到周雅人来不及捕捉。
“真是久违了啊。”
开场便是这样的对白,难不成遇到了故人?
但他何曾在此地有什么故人:“你是谁?”
殇女跟他你追我藏,好似一阵来去无影的风,转眼便消散到无迹可寻。
听风知御风搅动,使出“捕风捉影”,细沙尘埃皆能卷入其中——那东西在上面。
周雅人猛一抬首,一条焦炭似的黑影直砸而下,风刃急扫而出,被击中的黑影瞬间被打成灰烬,无处不在的飘浮在空中。
一声低低的叹息响在耳畔,飘浮的灰烬却逐渐重聚成形,焦黑的手掌伸长过来,轻若鸿毛般抚过周雅人脸庞,亲昵无比地想要捧住自己的情郎,诉说着:“就算化成灰……”
黑影话到一半,就被这位“情郎”毫不留情地拍成了灰飞。
漆黑一团的鬼影根本面目全非,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然而刚才一瞬间,周雅人却仿佛从它的“黑眸”中看到了至死不渝的深情。
奈何深情转瞬便化作灰烬,飘散在风中,变得无处不在:“你不愿意么?”
周雅人第一次觉得棘手起来。
欲招他为婿的殇女质问:“你不肯吗?”
阴邪之气翻搅而起,飘飞的红浪绸布层层叠叠缠裹上周雅人,他无处回避,化风为刃,且听裂帛之音骤响,挂了满室的大红绸子分崩离析,下起一场缥缈的“红雨”。
再看周雅人的身上,已然套上了剪裁合体的大红喜袍,正是当下用那绸布量身定做。
究竟是哪家闺秀,这裁布制衣的手艺可谓精妙绝伦。
周雅人欲扒下这身皮,灰烬却在红雨中聚成条条黑影,从四面八方伏击而来,七手八脚缠缚住他。周雅人正待应对,身穿凤冠霞帔的殇女却再次从飘零的烛光红纱中扑来,欲与他拜堂成亲。
周雅人旋即挣脱束缚,与此同时,那殇女浑身一凛,一根木枝毫无预兆地洞穿了她的身体。周雅人猝不及防,被重重一推,整个人撞飞出去,砸进狭小封闭的空间。
脚踩的地面骤然崩塌下陷,他悚然心惊,踏空般失重下坠,耳畔索命似的回响着:“郎君呐,奴家我独寝幽泉——好寂寥。”
第78章死同穴“我找阴燧,不是用来对付你的……
周雅人最后关头一脚踏空,头晕神眩,好似天地颠覆,乾坤倒转。
他束手束脚地经历了一场天旋地转,从头到脚磕磕碰碰,哪儿哪儿都撞得生疼。且听“轰”一声巨响砸落实地,震颤之余,他才终于有种脚踏实地的感觉,只是整个人东倒西歪地坐着,眩晕得厉害。
喜轿翻天覆地地从崖畔跌砸而下,被赶来的白冤掂扶了一把,及时拽住轿杠,拖拽着砸落在地。
继而“轰”一声巨响,轿杠震麻了她的手掌。
白冤不动声色静候须臾,两步迈到喜轿前,抬手撩开轿帘。
与此同时,凌厉无比的风刃自轿内杀出。
白冤闪身避让,眉心染上一抹戾气,转头看向轿内时,却蓦地愣住。
只见一袭大红喜服的周雅人扶着轿壁,病气不散的面上带着几分肃杀,却在认清来者的瞬间立即收敛了。
“白冤?”
大红喜服驱散了周雅人脸上的病气,微妙地衬出几分血色来,恰如哪家姿容无双的新郎官,那张脸,竟是令新妇都要自惭形秽的容色。
白冤被一声跌倒的动静拉回了神,杂草丛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周雅人敏锐侧耳:“谁?”
刚要扫一道风刃,被白冤开口拦住了:“轿夫。”
周雅人甚至反应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领悟过来,她口中所谓的轿夫正是封口村村民。
白冤盯着他这副新郎官的装束,很是觉得碍眼地讽道:“你穿成这副德行干什么,要拜堂?!”
她把终于找回来的丁郎中送至封口村,本打算交给周雅人和小丁瓜后,亲自去一趟县衙验梁桃花的尸,谁知她才离开一时半刻,村子里就出了幺蛾子。得亏村里暗藏了个心智尚存的知情者,小丁瓜看清二人,从一堆柴垛里蹿出来,一头扎进爷爷怀中大哭一场,然后抽抽噎噎道出了夜里发生的怪事——周雅人被一顶喜轿抬走了。
上一刻白冤才从丁郎中嘴里听到一件邪乎事儿:有一群人鬼不分的影子在雾里抬着顶轿子。因此吓得他和车夫东奔西突地失散了,丁郎中误打误撞被梁有义绑进了崖洞,那车夫去哪儿了?也像周雅人一样被那顶轿子抬走了么?
按照正常逻辑,活人比死人要紧,于是白冤转而奔向乱葬岗,撞上一群闭着眼睛瞎溜达的“夜游神”。
小丁瓜不是说周雅人被这群半夜梦游的村民抬走了么,然而轿子呢?给他抬到哪去了?
荒山野岭的可不好盲目瞎找,于是白冤钦点了其中一位“夜游神”,让他再神鬼不知的重新游上一遭,将白冤领到了此地。
而方才杂草丛中的异动,便是被白冤钦点过来带路的村民,他身不由己的脱离群众逆行后,突然睁眼“醒悟”,原地狠狠打了哆嗦,满脑子都是我在哪儿?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儿?我什么时候来的这?
见鬼了的村民发现自己置身荒郊野岭,并且是一片坟圈子中,还未等他从惊惧中回过神,突然“嗖”的一声,有什么不明物体被利箭一样的凶器钉在了面前这棵树干上,待定睛一看,村民两眼一翻晕死当场。
……
周雅人平白遭了白冤讽刺,从喜轿中探身而出:“小丁瓜昨日捡了个红布包裹的铜钱,乱葬岗有殇女招婿。”
结合此地盛行的冥婚风俗,村民动不动就要来乱葬岗扒坟起骨的行径,白冤来路上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所以你准备代他入赘乱葬岗?”
当地村民认为,殇者阳寿未尽,未享人伦,是为阴阳不调,孤坟不利,定然会化作孤魂野鬼回来作祟。
周雅人道:“原本已经入了室……”
“入的恐怕不是阳室,而是阴宅吧。”白冤瞥其一眼,不冷不热道,“殇女招婿,不就是要与其同穴。”
人们不是总把“生同衾,死同穴”挂在嘴边,夫妻合棺而葬,情深意长都讲究个生死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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