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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律看着宋清规的眼睛,弯起的唇角透露出苦涩:“因为自尊心。”
宋清规若有所思……
是啊,薛律是天生的焦点,众星捧着的月,她有什么资格让月亮俯首。
“在想什么?”薛律见她不说话,开口问道。
宋清规笑笑,有些伤感:“在想如果我们错过了,我大概依旧会过得不错,但可能永远不会知道,人原来可以这么幸福。”
“我们不会错过。”薛律笃定道。
“为什么?”
薛律的双眸生出光彩,那是一种桀骜:“因为自信心。你一定会爱上我,迟早的事。”
宋清规会心一笑:“你赢。”
两人闲聊,宋清规的微信提示音响起,是明媚少年的一串语音。
“姐,我明天去澜城艺考,考完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呗,你请客,我出钱。”
这条说完还不够,又来一条。
“我知道你工作忙,但是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姐姐姐姐,你就陪陪我吧。”
很熟稔,很明显的撒娇,薛律有些吃味儿:“谁啊,你又哪来的好弟弟?”
宋清规:“小天,咱们去沧城的时候,面馆的那个老板娘,孙呀姨的儿子。”
薛律想起来:“对了,你跟孙呀姨是怎么认识的,我看你们似乎很亲。”
宋清规:“的确很亲。”
宋清规开始讲述自己从未对别人提起过的少年时代。
她小时候被爷爷扔在长离岛码头,被当时只有十六岁的孟遇星捡走。
彼时孟遇星已经和冯哲同居,宋清规就跟他们一起住在幸福路那个破筒子楼里。
可是孟遇星和冯哲都不是成熟的大人,他们俩早早辍学,孟遇星为了跟冯哲谈恋爱离家出走,跟家里断绝了关系,至于冯哲,他父母双亡,岛上已经没什么亲人。两个人没有文化,脾气也暴躁。把宋清规捡回去,只是孟遇星出于善念的一时冲动,但照顾宋清规,实在超出了她和冯哲的能力。
他们这个奇怪的三口之家,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孟遇星未成年,那几年长离岛又正好赶上严打,没人敢用她。只有冯哲出去打零工,他赚得多,他们的日子就饱一阵,他赚的少,宋清规和孟遇星就饿肚子。
宋清规记得她们有很长一段时间要靠“跑刀”生活。
“什么是跑刀?”薛律问。
宋清规解释:“你玩过一个游戏吗?叫使命召唤。玩家们在里头跑着捡东西,就叫跑刀。孟遇星那时候带着我,去长离岛的菜市场,等小贩们卖的差不多了,收摊了,地上会留一些被挑剩下的烂蔬菜。我们就再去扒拉一遍,捡着还能吃的,回家就是一顿饭。”
薛律胸口一滞,宋清规曾经问过他,知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贫穷。
他当时觉得她有些针对他。他虽然出身富贵,但并不觉得自己多么高人一等。他从来没有瞧不起穷人,但她武断地认为他生来傲慢。
然而他现在越发知道,他对这个世界的背面,太缺乏想象。
宋清规就这样过完了她的小学,因为跳级,她在初中班里是年纪最小的,所以她瘦小的身材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重视。
直到有一次她自己去跑刀,遇到城管查摊位,跟孙呀姨有了进一步的缘分。
那时宋清规跟孙呀姨已经算是认识,但也只能说是认识。
孙呀姨英年丧偶,小天是遗腹子,生下来堪堪四斤,身体羸弱,公婆觉得她克夫,生个孩子也三天两头生病,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他们认定她是个不吉利的女人,不容她。孙呀姨便带着年幼的小天回到了长离岛。
她会捕海货,隔三差五在集市上摆摊卖海鲜。她经常见到宋清规,知道这个小姑娘是靠在菜场拾荒吃饭的,就会有意给她留点什么。有时候是几尾虾,有时候是一条八爪鱼。
孙呀姨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做买卖,不知道在集市这种固定场所摆摊需要证件。又因她为人实在,买她海货的人很多,招来了其他摊主的嫉妒。他们将孙呀姨告去了城管那里,城管见她是个女人好欺负,对她说话很不客气,宋清规遇见过几次,看在眼里。
所以这天遇到城管,宋清规一路小跑过去,给孙呀姨报信。
好巧不巧,这回是上头的正规巡查,当天没跑得了的无证摊贩,都被收了车,罚了款,只有孙呀姨逃了过去。
孙呀姨感谢宋清规,就跟她亲厚起来,逐渐有了类似亲情的羁绊。
半年后,孙呀姨再嫁,跟她第二任丈夫一起在长离岛岸头开了面馆。
她去集市,把忙着捡菜叶的宋清规带了回去,给她煮了一碗海鲜面,那是孙呀姨第一次跟宋清规掏心窝子地聊天。
“孙呀姨当时问我多大。”宋清规说:“我告诉她我十二岁,她吓一跳,说她一直以为我就七八岁。当天吃了饭,她就带我去了医院做检查。我那时候贫血,营养不良,但幸好骨龄没受影响,要不然我一辈子就是个小矮人了。孙呀姨可怜我,给我买了药和营养品,还跟我说,如果家里没有人做饭,就去她那里吃面,多一双筷子的事。我不愿吃白食,就求着孙呀姨教我游泳潜水,只要周末休息,我就跟着孙呀姨下海做渔女。”
“渔女?”薛律忍着喉头的梗痛问道。
“你知道韩国的海女吗?跟她们是一样的。”宋清规脸上并不苦涩,甚至有些对往事的怀恋:“穿着黑色的潜水服,背着小箩筐,下海捞海货。我可厉害了,我抓鱼一抓一个准,孙呀姨店里的石斑鱼,几乎都是我抓的,还有海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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