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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他们没摘得春木耳和地皮菜,只摘了些野蕨菜、苦苣菜和枸杞叶,许是连着卖了两日,大家都尝了个鲜,没有头一回卖得那么好。
太阳都升到了半空,他们的背篓里还剩下两把野蕨菜,两人正收拾着准备回去,一个身穿布衣的哥儿走到了菜摊前。
来的是梁家老大梁平的夫郎,陆芦上回送糕饼时同他见过一面,只记得他叫榆哥儿,性子温和内敛,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梁家在水塘村做着卖豆腐的生意,每回逢上乡集都会来石坝上支个豆腐摊子,大多时候只有榆哥儿一个人守着,梁平梁安则挑着豆腐到附近几个村子去叫卖。
许是今日得了空,梁家兄弟二人都来了,早晨刚到乡集时,陆芦便瞧见豆腐摊前多了两个高大魁梧的汉子。
榆哥儿来买野菜,陆芦直接将剩下的两把野蕨菜都给了他,“你拿回去吃就是,不用给钱。”
梁家和江家从前便走得近,彼此间送点东西是常有的事,沈应因着江家的关系,也同梁家常有来往。
“这怎么好。”榆哥儿听了,作势便要掏钱:“你们都是从山里摘的,也不容易。”
江槐今日少见地寡言,从到了乡集便没怎么说话,只在卖菜时吆喝了几声。
这会儿看到榆哥儿来买菜,他才跟在陆芦后头说了句,“没事,梁嫂夫郎,你拿着吧,反正我们也没卖完。”
见他们执意不要,榆哥儿只得应道:“行,那我等会儿给你们送两块豆腐来。”
他说完收下野菜,回到了豆腐摊前,同那两个汉子说了些什么,正在卖豆腐的梁安隔着人群朝他们看了过来。
江槐正收拾着背篓,冷不丁撞上梁安看来的视线,连忙移开了眼。
他略不自在地扭过脸,抿了抿唇对身旁的陆芦道:“嫂夫郎,我们现在就回去吧。”
陆芦抬眼看着他,微愣了下:“你不是说等卖完了逛会儿再回去吗?”
来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没想到今日梁家兄弟也在。
江槐支吾了一下,没敢正眼瞧他,吞吞吐吐回道:“我、我突然又不想逛了。”
陆芦愣愣哦了声,应了个好,虽然有些不明白江槐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仍是说道:“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块肉。”
前两日江槐回家后,同杜青荷说了陆芦想学针线的事,次日杜青荷便把陆芦叫了过去,不仅教他做针线,还不让他给针线钱。
陆芦对此很是过意不去,想来想去,便想着趁着今日赶乡集买块肉送去江家。
没等榆哥儿送豆腐过来,江槐便解了辔绳,和陆芦一起赶着骡子车离开了乡集。
从水塘村村口路过时,村前的大树底下,几个刚赶完集的妇人正坐在石头上歇脚,一边择着买来的菜,一边闲唠着家常。
冯香莲也在其中,身上仍穿着平日里常穿的那件水红色衣裳,手里提了两块油汪汪的肥肉。
坐在她旁边的婶子剥着蚕豆,看了眼她手里的肉打趣道:“哟,今儿有什么喜事呢?买这么肥两块肉。”
乡下的肥肉比瘦肉贵,肥肉油水多,切成肉片炒菜吃不仅不用放油,还能拿来熬猪油。
冯香莲轻轻扶了下发间的银簪子,不紧不慢道:“这不是我家丰儿的书院放旬假了吗,上个月旬假他留在书院温书没回来,这次回来正好买两块肉给他补补。”
“原来是沈丰要回来了。”坐在她对面穿靛色衣裳的妇人接过话,吹捧道:“沈家婶子可真是好福气,有穗姐儿这么手脚勤快的姑娘,又有丰小子这么会念书的儿子。”
冯香莲被夸得抬了抬下巴,不自觉挺直后背,眉梢间带着几分得意。
正说着,江槐这时赶着骡子车从村口路过,树底下闲聊的几人立时止住了话,朝骡车上的二人看了过去。
刚才剥蚕豆的婶子笑着打了声招呼:“槐哥儿赶集回来了?”
江槐只哎了声,没往下聊,骡子车上的陆芦则是一语未发,刚进村子他便一眼看见了坐在树下的冯香莲,上回沈应跟他说过,叫他不用搭理她。
待到骡子车逐渐远去后,树底下的几人才又接着交头接耳起来。
“骡车上那个就是沈应娶的芦哥儿吧?”剥蚕豆的婶子压低声音道:“听说他这几日都在乡集卖野菜,赚了不少钱呢。”
她一边说,一边状似无意地往冯香莲瞥了一眼,啧啧道:“这都成人家夫郎了,还成日在外头抛头露脸的。”
“谁说不是呢。”穿靛色衣裳的妇人跟着道:“他去卖野菜便罢了,江家的那个还没婚配呢,也跟着一起胡闹。”
冯香莲在旁边跟听热闹似的,巴不得她们多说一些,上回她在水塘边,可是被人看了许久的笑话,害她回去后气了好几天。
两人聊着聊着,目光缓缓移到冯香莲的身上,那穿靛色衣裳的妇人看着她开口道:“沈家婶子,你也不劝劝,好歹他是你们沈家的夫郎。”
冯香莲听了这话,甩了下手里的帕子道:“哎哟,我可劝不了,我是后娘,话说多了招人嫌,再说了,这已经分了家,就是两家人了。”
“这有什么招人嫌的。”那妇人又道:“就算分了家,那他也姓沈,你既是沈应他娘,便总归是一家人,总不可能一辈子不来往。”
“对啊,都是一家人,总会来往的。”剥蚕豆的婶子说着,有意无意道:“说起来,那天我还看见你家穗姐儿提着什么东西去了山脚的草屋。”
说完,她又假装一脸困惑,看热闹似的补了句,“也不知道她是去做什么,说不定便是去找芦哥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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