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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草屋,天已是彻底黑透,笼子里的鸡鸭也睡了,四野一片阒然。
沈应点了油灯,将得来的韭菜豆腐放进灶屋,烧着热水,叫陆芦先去盥洗。
家里没有浴桶,没法在屋里沐浴,每次沈应都是直接提了桶凉水在院子冲洗,可陆芦是个哥儿,和他不一样,每回都要躲去草棚后面。
所幸夜里天黑,什么都瞧不见,等陆芦洗好穿上亵衣,才想起来匆忙之中竟忘了拿贴身的中裤。
他不敢就这么走出去,小心翼翼叫来沈应帮忙。
今夜无星无月,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屋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油灯。
沈应借着灯光走去草棚,把中裤放在角落的干柴上,待到他转过身,蹲在后面的哥儿才慢慢站起来,伸手去拿干柴上的中裤。
黑暗中,他余光无意中扫了一眼,一片白皙光滑的肌肤自眼前一闪而过,在夜色下如雪一般刺眼。
新鲜的花椒叶摘下嫩尖,洗净切碎,和鸡蛋一起拌进面粉里,加点清水搅成黏糊的面糊,等到油锅热了,用勺子舀进锅里慢慢摊平。
裹着花椒叶碎的面糊沾上热油,油星飞快迸溅开,锅底一片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煎好的花椒油饼金黄油润,椒香浓郁,一口咬下去,表皮又酥又脆,花椒叶独特的香气萦在鼻间。
这是陆芦今早做的朝食。
前两日沈应出门太急,他只随便烙了几个鸡蛋饼果腹,早上喂鸡鸭时看见草棚后的花椒树,便想着摘点花椒叶煎个油饼试试。
见沈应咬了口饼子便不动了,陆芦有些忐忑地问道:“味道怎么样?”
沈应正盯着木桌暗自出神,脑子里全是昨晚做的梦,冷不丁听他这么问,愣了下回道:“有点渴。”
不知怎的,自从昨夜无意中瞥见自家夫郎白皙的肌肤后,他便总觉得口干舌燥。
虽已成亲了数日,他们仍然未行周公之礼,沈应念着夫郎胆小怯弱,又在纳征那日受过惊吓,并未和他主动提及,可他毕竟是个汉子,难免会有想的时候。
“渴?”陆芦微皱了下眉:“是太咸了吗?”
沈应从发呆中回过神,握拳放在唇边清了下嗓子,连忙改口:“没、没有,这饼子味道正好,是我刚才走神了。”
他说着咬了一大口,看了眼油饼上的花椒叶道:“我还是头一次吃花椒叶煎的饼子。”
陆芦闻言,眉头稍稍舒展开来:“我以前见我爹亲做过。”
沈应抬眸:“山茴香煮鱼也是?”
陆芦点点头。
沈应看着他,等快吃完了手上的花椒油饼,才又说道:“等插秧完了,抽空我去一趟隔壁的赵家村,找木匠帮忙做个沐浴用的木桶。”
话锋忽然一转,陆芦愣了一下,想起昨晚沈应帮他拿中裤,耳根腾地烧了起来,许久后才轻轻应了声好。
吃过早食,沈应便出门去田里插秧了。
分家时沈应得了两块良田,都是靠他打猎攒来的钱买的,当时沈家田地不多,且大多是薄田,他便出钱从同村人手中买了两块地。
分家那天冯香莲不认账,硬说那是沈家的,所幸田契在他手上,最后这两块良田还是归给了他。
陆芦想跟着一起去帮忙,沈应让他留在家里,田里的活儿又脏又累,本就该是汉子做的,哪儿有让夫郎去的。
正巧江槐来找他结伴去买肉,陆芦这才听了沈应的话,从木匣子里拿了半串铜钱,和江槐一块儿出了门。
江家田地多,江大山和江松一早便去了田里拔苗,早食过后,江母林春兰也去了田里帮着插秧,只留下儿媳妇杜青荷和哥儿江槐在家,杜青荷守着才三岁的儿子江秋抽不开身,便拿钱叫江槐出趟门去买肉。
城里有市集,乡里有乡集,但乡集不是天天都有,只有逢上赶集时候,才会有人挑着东西去卖,多是村里人自个儿种的菜蔬,也有卖猪肉羊肉的,卖的最好的便属隔壁赵家村的赵屠户家。
赵屠户和寡母二人开着肉摊,平日做着杀猪和劁猪的活计,只有乡集那天才会摆上摊子卖肉。
这些天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忙着插秧,能吃上肉的人家多少都会去割点,吃不上的也会买点猪肚猪肝这些下水回去油油嘴。
因此,不等逢上乡集,赵屠户便杀了三头猪,直接在家里卖,要买的可自行上门去买。
赵家村离水塘村有三四里地,这几日买肉的人多,江槐怕赶不及,牵了家里的骡子车和陆芦一道坐车去。
果然,等他们到时,赵屠户家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大多是赵家村的,也有他们水塘村的,还有石桥村、清河村,各个村子的人都有。
陆芦不好意思往前挤,被江槐拉着从另一边绕到人群前面,抢在一个挑挑拣拣的大娘前头挑了块梅花肉。
站在案板前的赵屠户高大魁梧,瞧着是个粗犷彪悍的汉子,手上的砍刀落下去却是又快又准,看着他问道:“这块肉行不?”
陆芦点头:“行。”
旁边的赵大娘立马接过去,用打了结的草绳穿过猪肉,捆绑好后再递给他。
梅花肉只剩一块,用来做肉馅不够,陆芦又买了一块前腿肉搭着,另外买了一副猪大肠和两根筒子骨,猪大肠用来爆炒着吃,筒子骨拿来炖汤喝。
便在他们买好准备离开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几句说话声,是两个穿着褐色布衣的年轻夫郎,隐约从他们口中听见陆家之类的字眼。
“这不是陆家的芦哥儿吗?听说嫁到水塘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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