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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窈月把挂着郑修的红绳往下放的时候,郑家的下人们架梯子的架梯子,搬棉被的搬棉被,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守在郑修的正下方严阵以待,保证就算郑修下一刻被风刮得歪斜着掉下来,也能有人及时赶过去接住。
郑修虽然猜测窈月在上面遇到了意外,但他无法支使仆从们上楼查看,只能急着自己先落地,再去楼上看发生了什么。眼见着自己离地面也就剩两层楼的高度,就想索性松开手里的红绳,跳到下方仆从们铺好的棉被堆里。
就当郑修要松手往下跳的时候,顶上突然传出一声骇人的巨响,郑修惊得抬头看去,“张越!”但郑修只能看见一阵挟带着浓烟和碎屑的热浪,朝自己迎面冲来,手里的红绳也在这个时候断了,他仰面往地上栽去。
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力,郑修并没有落到事先准备好棉被的地方,但他还是被人在下方接住了,可接住他的人并不是家里的仆从。
郑遂跑来的时候,正好飞云楼发生爆炸,楼顶的四角飞檐被炸成粉碎,整座飞云楼像豆腐渣一样晃动然后倾塌,他亲眼看着他的宝贝儿子从楼上坠下来:“修儿——”
郑遂的眼前瞬时一黑,若不是管家郑安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喊:“接住了!接住了!”他也许当场就要昏死过去。
“接住?什么接住了?”郑遂的声音虚弱地像是寒风中的一张破纸,“修儿,我的修儿怎么样?”
一个整张脸都被熏黑的仆从从飞云楼的方向跑过来,哭喊道:“公子无事!公子无事!……”
郑遂堵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扶着郑安脚步踉跄地往还时不时发出爆炸声的飞云楼赶去:“修儿,我要看看我的修儿……”
郑遂赶到飞云楼前,见自己的宝贝儿子全须全尾地被人群围着,连忙推开人群挤进去:“修儿!”
郑修回头:“爹,儿子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郑遂将郑修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口中不住得喃喃道,“你若是有个万一,我有何面目去泉下见你娘啊……万幸万幸,没事就
好啊。”
“爹,有事的不是我,”郑修推开郑遂,面带愧色,“姨母为了救我,伤的很重。”
郑遂这才发现,孟嫱面色惨白地倒在一旁的棉被上,眼睛紧闭着,口中不住地往外吐着鲜血。
“太医!去!去前厅把秦太医请来!快!”——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到男女主对手戏了嘤嘤嘤【咬手绢】
第39章国子监(三十九)
一群赶来的丫鬟婆子忙将昏迷不醒的孟嫱半扶半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后院里移动。
在附近极快地查看了一圈的管家郑安跑到郑遂面前,气喘如牛:“相爷……”
此时的郑遂略微定了些心神,朝郑安点了点头,“说。”
虽有失礼数,但郑安不敢耽搁,用手掩在嘴前,附在郑遂耳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
郑修的位置离得最近,似乎听见了一个“张”字,混沌的神思瞬间归位,忙拉过郑安,急促地问:“是张越吗?她怎么样了?”
郑安瞅了郑遂一眼,见郑遂没有瞒着的意思,才朝郑修道:“公子放心,张公子无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已经同裴二公子一齐请入后院休息了。”
“那就好……等等,裴?”郑修猛地反应过来,“裴濯之前也在楼上?”
郑安讷讷点头道:“是啊是啊,还好都无事……”
“不可能!”郑修说着,转头看向郑遂,“爹,裴濯怎么可能上得去?他不可能知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郑遂打断郑修的话,语气是少见的严厉,“修儿啊,你被人算计了!”
郑修想要辩驳:“不……”
郑遂根本不想听,挥袖一摆,“我去前厅跟客人解释,你先回房。”
郑安会意:“相爷放心,这里交给小的。来人,送公子回去。”
“爹!爹!爹……”郑修高声嚷着,但郑遂充耳不闻,转身就往宾客聚集的地方疾行而去。
郑修是头一回被郑遂这样冷漠对待,难以置信地看着郑遂离去的背影,胸膛剧烈的起伏,眼圈也红了,恼怒地推开身边的仆从,“滚开!滚!”
没人再敢靠近郑修,郑安只好硬着头皮上前:“公子,回吧。这里还烧着,不……”
郑修拽起郑安的衣襟,狠狠道:“郑安,说!张越被带去哪里了?哪处院子?快,带我去!我现在就要去!”
“公子!”郑安扯着嗓子喝了一声,直视着情绪几乎失控的郑修,“今日是相爷的生辰,公子莫要做令相爷不快的事。”
郑修怔住了,慢慢松开郑安,像是梦游的人忽然被惊醒了一样,脸上的神情变得茫然又不知所措。他在原地呆立了好一会儿,突然俯下身拾起地上的什么物件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不赶紧跟上去!”郑安低声命令道,“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公子出房门一步。”
“是是是……”
郑安望着郑修的背影,无声地长叹了口气,然后面向周围的仆从们,疾言厉色地指挥起来:“手脚麻利些!再去喊些人来,把火彻底灭了,一点火星也不准留!附近再仔细搜一遍,瞧瞧有没有可疑的人,半个都不能放过。”
离飞云楼不远的假山间闪出一个人影,是何峻。因为躲藏的时间久了,他熨烫妥帖的衣袖也有些了褶皱,但他并不在意,抬眼望着飞云楼在火光中的残影,感慨道:“不愧是第一高楼,区区今日见识了。”
说完,何峻整了整衣裳,就从容地从假山旁的小径原路返回。而就在他离开的那处假山中的一个矮洞里,倒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仆从。
那些郑家仆从嘴里说是“请”,窈月更觉得是“押”。如果不是裴濯暗中跟她说“已有对策”,还给程白远远地递了眼色,她可不会如此听话地任一群人牵着自己的鼻子走。
可她和裴濯已经被“请”到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待了足足大半个时辰了,别说佳肴美酒,连碗热茶也没有,就让他们枯坐着。
窈月瘫坐在椅子里,百无聊赖地数着多宝格的格子数,数到最后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了,困意倒是涌了上来,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呵欠。
“没睡好?”忽然响起的声音,让窈月瞬时清醒,这屋子里可不止她一个人。
从进这屋子的那一刻起,窈月就打定主意不和裴濯说话,免得一时不慎,祸从口出,便只是摇摇头,没出声。
没想到向来话不多的裴濯,此时却像只多嘴的八哥,问个不停:“嗓子疼?是着了风寒,还是方才被烟熏着了?要不要我替你把脉看看?”
窈月不得不开口,朝裴濯假笑了一下:“学生无事,劳夫子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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