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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他并不走运。
“令尊在桐陵。你猜的不错,的确要打仗了,但战场不会在桐陵,而是在岐国的抚南。令尊接了圣人的密旨,将是这场大战的主将。”裴濯沉声,嗓音几近嘶哑,“我在你袖中留了一物,你带着它,快些去寻令尊,交给他。令尊是你唯一的血亲,是你至亲至爱之人……你不必,不必再为我耽误了。”
“裴濯你快出来!你这个骗子!大骗子!”窈月浑身颤抖地一下一下砸着面前的石门,哭得撕心裂肺,“我会去寻我爹的,但你说过,会带着我去的!你说话不算话!裴濯,你居然敢骗我,居然敢当着我的面去死,你……你……”
“对不住,我骗了你,那个讨债鬼终究没能走出那片雪地。”裴濯侧过身,将手按在石门一侧,哑然无声道,“我不会再骗你了,也不能再携你的手了。”
第129章国子监(一二九)
裴濯静默几息,扶着石门费劲地站起来,按照洞壁上文字的指示,将那块六瓣梅花的玉佩嵌压在最后一个字上。
写着文字的洞壁又一次簌簌剥落,中心的位置现出一个仅容一只手进去的深洞。
他伸出右手探了进去,的确在尽头处摸到了一个凸起。
他闭上眼,用力按了下去。
“不!不……”窈月感觉到从地面从石门从四面八方传来的震感,但她砸门的力度没有减弱丝毫,“我不会走的!不把你带出来我是不会走的!废人怎么了,
我爹瘸着腿在轮椅上不一样好好活了十年了吗!裴濯,你不怕死却怕瘸,你是个懦夫!”
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地震,又像是山崩,数不清的碎石块从窈月的头顶砸下来,连石门上方也不断地有大量土屑纷纷扬扬地抖落。
“咳咳咳咳……”窈月被抖落下的尘土呛得连连咳嗽,一边咳一边继续拍门,却觉得掌下的石门随着她拍打的动作似乎也在动。
石门被震松了?
窈月不敢耽误,放弃了用手,而是直接用身子去撞门。
撞了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在窈月力气用尽之前,“砰”的一声,石门倒了。
裴濯显然也被倒下的石门吓着了,错愕地望着脚踩石门、灰头土脸的窈月:“我……你……”
窈月又气又怒地冲进来,一言不发地将裴濯的手从那个洞里拔出,也没有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直接一个手刀将他打晕。
“你这个疯子!出去后再跟你算账!”
窈月看到掉落在地上的那块玉佩,本来想一脚踩碎的,但又担心是裴濯父母留给他的遗物,跺了跺脚,最后还是揣进了自己怀里。
窈月使出了剩下的全部力气,将晕过去的裴濯像个麻袋似的驮在身上,一边咬着牙往外头拖,一边满满怒气道:“我发誓,以后若是再信你一个字,我就跟你姓!不行不行,重来……我若是再信你一个字,你就跟我姓!”
四周的震动一直在持续着,没有半分减弱的征兆,落下的碎石块也越来越大。窈月不仅要托着裴濯,还有躲避落石,力气消耗得很快,但她不敢停下半分,满脑子都是走、快走、快往前走……
昏暗的暗道前方,忽然隐隐透出些光亮,像是无底深渊里冒出的一簇火苗,让人重燃希望。
窈月忍住喉头越来越浓郁的腥甜味,憋住一口气拼命往前方的光亮处奔去。光亮是从头顶上方的一个圆形洞口里洒落下来的,还传来熟悉的声音:“二公子?张老妹?”
“快来!”窈月哑着嗓子喊出声,“我……我不行了……”
周合从井口跳下来,看到的就是半死不活的窈月和她背上不知死活的裴濯,惊得脚下一滑差点跌倒。
“二公子怎么了?”
“说来话长……”窈月喘着粗气,“这里要塌了,快……快先带他出去!”
周合满脸都是怀疑但没多问,直接将窈月和她背上的裴濯一块抱起,跟只轻盈的猫似的,在井壁一侧借力踩了一脚,就蹿出了井口。
天阴阴沉沉的黑了一半,还在飘着细碎的雪花。
精疲力尽的窈月和背上人事不省的裴濯一齐倒在地上,她听着从井口传来的姗姗来迟的轰隆巨响,心有余悸地朝周合拱手:“多亏你,不然我俩就要活埋在里头了……以后,你就是我大哥!”
周合没理会窈月的恭维,蹲下身探了裴濯的鼻息,又检查了一番他的头颈和手脚:“二公子到底是怎么了?”
窈月咽了咽口水,她若是照实说,裴濯是被自己打晕的,以周合一根筋的脑子,估计她的话没说完,他那把神出鬼没的剑就要横在自己颈上,替他的二公子报仇了。
“裴濯没跟你说吗?他要毁了这处暗道。但没想到他刚触及机关,一块山石就砸到他脑袋上,把他砸晕了。我一弱女子,又是拖又是搬,好不容易才把他带出来。”窈月一边说着真假参半的话,一边朝周合露出血痕满满的双手,“你是在怀疑我?我若是想害他,直接把他扔里头就好了,何必累死累活地背着他出来,还差点搭上自己?”
周合瞟了眼她的手,又瞟了眼双目紧闭的裴濯,哼了一声:“等二公子醒过来,我自会问他。”说着,就将裴濯扛起,往一旁的屋子里走去。
这屋院正是月余前他们上北干山之前的落脚处,主人家是个自称陈二娘的中年女子。此时屋院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到处都是飕飕的冷风。
路过屋棚时,忽然响起“哞”的一声,吓得窈月汗毛直立,头也不敢回地跑进屋里:“那个草棚里……”
“是头牛,”周合大惊小怪地瞪了窈月一眼,“做贼心虚。”
“谁心虚了!”窈月抚着狂跳的胸口,但在看到平躺在床上,安然无恙的裴濯时,心瞬时就安定了下来。
窈月走上前,轻抚着裴濯的脸,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劫后余生地叹出口气:“还好,还好你没事。”
话音刚落,又扯起他的耳朵,恶狠狠地低声威胁道:“以后再敢这样发疯,我就把你关起来。手脚也用铁链锁住,看你还怎么疯!”
周合皱眉看着窈月对裴濯一会儿笑眯眯一会儿又气呼呼的,两手叉腰:“我可都听到了。等二公子醒了,我一条一条说给他听。”
但直到天黑透了,裴濯都没有醒,甚至还发起了高热。
窈月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揪紧提了起来:“怎么回事?不就是被我……被石头砸晕了吗?怎么醒不过来啊?”她摸上裴濯的额头,已经换过好几次湿布退热了,却依旧滚烫得像块炭。
“我不知道,我也不是大夫啊。”周合无措地抓了抓后脑,“要不,我去绑个大夫来给二公子看看?”
“这儿到潞州城坐马车都得一天,你腿脚再快,等你绑了大夫回来天都亮了。那大夫说不定还记仇不给治呢。”窈月咬了咬唇,看向屋院里除了他们三外唯一的活物,“要不我们弄个牛车,用牛车拖着裴濯连夜赶路,明日一早就能进城找大夫了。”
“行,就按你说的办。”
一头牛,几块木板和草绳,两个大小不一但还算囫囵的磨盘,就成了一辆极其简易的牛车。
窈月在几间屋子里到处搜刮,好歹找出几床棉被,垫在粗糙的木板上,让昏睡中的裴濯躺在上头不至于太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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