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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那破落户哪比得上你家。再说了,你爹定是太心疼你了,不忍心你学武吃苦头,才让你念书入仕。”
裴濯脸上的笑意一滞,抬眼看向窈月:“是我自己跟你说的,我不会武?”
窈月也愣了:“你倒是没这样说过……但我从未见过你拿过刀剑,你总是一副宽袍大袖的书生模样,也未见过你亲自撩袖子打架?所以,你是会武会打架的?”
裴濯又垂下眼:“略懂一二。”
窈月凑上前,好奇道:“你打架打得怎么样?厉害吗?”
一开始裴濯不肯说,经过窈月的再三逼问,才吞吞吐吐又带点小得意道:“在、在国子监里,未、未有敌手。”
“哟,还是国子监一霸呢。”窈月在心里偷乐,等裴濯把一切都想起来了,会恨不得掐死十年前什么话都往外说的自己吧。
“来来来,国子监一霸,让我这个桐陵城一霸带着你长见识去。”
二人靠着一点一点挪移和互相拉拽,花了好几个时辰才通过那条小路。
“这……果真很‘长见识’。”裴濯倚着一棵老树桩坐下,此时的他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地方,连原本无瑕如白玉的脸上也有一块不知从哪里蹭到的泥渍。
窈月见了他的这副狼狈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若是以这样的尊容混进流民里,也没人会怀疑的。”
裴濯看向乐不可支的窈月,有气无力地笑道:“彼此彼此。”又移开视线,看向仿佛没有尽头的山林深处,“还要走多久?”
窈月抬头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走快些的话一个时辰就能到了,应该能在城门落锁前赶到。来。”
窈月蹲下,将背向着裴濯,示意他将双手搭上来。
却没想到裴濯又开始寻借口:“不如你先进城,再让人来找我。左右等两个时辰而已,我保证就在此地,哪里也不去。”
窈月回头狠狠地瞪着裴濯:“我的耐心不多,我数三下,一。”
“你若背着我,自己也走不快,白白耽误工夫……”
“二。”
“这儿很安全,万一有异动,我会躲起来的……”
“三!”
裴濯在窈月的手刀劈过来之前,闭眼认命地趴到窈月的背上。
窈月在心里骂了一声:“倔驴!”又觉得此时的裴濯其实还算听话,若是换做十年后的裴濯,也许宁可找棵树一头撞死,也不会让她背。
窈月背着裴濯按照记忆里的方向,大步走进一片齐膝高的荒草地里。
一阵风贴地而来,吹得荒草簌簌作响。
窈月专注着辨别风声里夹着的其他声音,脚下则是一步不停地前行。
突然,脚踝处传来一阵痛意。
窈月痛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嘶——”
裴濯关切道:“怎么了?”
“像是被……”被蛇咬了?可是大冬天的,山里哪来的蛇?
窈月低头看了看,双脚边都是一簇簇枯黄干瘪的草杆,又抬脚往四周踩了踩,没发现什么,便摇摇头。
“没事,可能是被锋利的草叶划了一下。”
裴濯担心地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要不停下来歇会儿,看看是否有伤口?”
“不必了,”窈月一边说着,一边加快了步子,“再耽误就赶不上进城了,还得再快些。”
小半个时辰后,窈月终于背着裴濯走出了那片布满荒草的山林。
看着近在眼前的官道,她如释重负地长呼出口气:“到了,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很快就能到城门……”
话还未说完,窈月忽然觉得眼前发黑。她以为是累了,用力地甩了甩头,想让自己保持清醒,但眼前的黑雾还未散去,手脚也跟着泛起一阵软意,尤其方才痛过的脚踝处,此时更是如尖锥刺骨一样地疼。
窈月忙将背上的裴濯放下:“我好像是累过头了,我歇……”她试图就近扶住一棵树稳住身形缓缓,但尚未来得及迈出一步,就身子歪斜地倒了下去。
“窈月!”裴濯惊惶地俯下身,才发现躺倒在地的窈月脸色发青,唇色却发黑,这是中毒了。
“怎么回事?”裴濯焦急地探向窈月的脉搏,乱得根本辨不出任何脉象。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凝神想了一息,目光看向窈月的下身。
“失礼了。”
裴濯掀开窈月早已残破污损的裙袂,露出纤细如藕的小腿,一眼就瞧见在她右脚的脚踝处,有两个小却狰狞的血孔,没有流血,但附近的皮肤已然泛着青黑色。
裴濯想也没想就抽下自己的腰带,用最快的速度系在那两个血孔的上方,又低下头,双唇覆上那两个血孔,用力吸出毒血,而后转头吐掉,再接着吸。
窈月努力从混沌思绪中找回一点清醒的意识。她挣扎着从地上起身,看到的就是裴濯伏在她的脚边,不停吮吸着她脚踝上的伤口。
她惊得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在做什么?你这个疯子!你这样……你这样我们两个都会死!”
裴濯抬起脸看向窈月,微微弯起的嘴角处还沾着血迹,看起来既妖孽又疯魔:“那就一起死好了。”
“你……”窈月彻底失去意识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裴濯从袖中抽出一柄断剑,毫不犹豫地扎向他自己的大腿。
裴濯咬着牙,将断剑往血肉中扎得更深,让彻骨的痛意席卷全身,双腿的力气似乎在这铺天盖地的痛感中,慢慢恢复了些许。
他任那柄断剑继续插在腿上,深吸了口气,从地上抱起已昏过去的窈月,朝杳无人烟的官道一瘸一拐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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