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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度的震惊让窈月在刹那间忘了反应,甚至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自己是在做梦吗?怎么做的还是这种无边际的春梦?虽然她肖想裴濯多时,但大白天的就做这种梦不太好吧?不过既然是做梦,那么再得寸进尺一些是不是也没关系?
身后的两声轻咳把试图“得寸进尺”的窈月唤醒,她立即意识到这不是自己在做梦,羞得恨不得此刻飞上天或钻进地底,满脑子都是落荒而逃的一百种法子。
但她刚推开裴濯起身,手腕就被拽住,力道不小地把她又拉回床上,倒回裴濯的身上。
窈月被迫重新与裴濯四目相对,但只一瞬就赶紧移开眼,又不敢看身旁的江柔和江郎中,只好盯着光溜溜的地面:“你们快看看,他是不是脑子又坏了?!”
围观的二人同样被眼前意料之外的场面惊愣住了,还是江郎中先恢复镇定,上前摸了摸裴濯的脉,又看了看裴濯的脸色,还用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很快就做出了判断:“被梦魇着了,你唤唤他。”
原来是他在做梦啊。
那方才的发生的一切,等他清醒过来应该就记不得了吧。
窈月努力让自己稳下心神,微微俯下身,轻声唤他:“裴濯,裴濯,裴濯你醒醒,裴濯……”
在窈月一声声中,裴濯直愣愣的眼神渐渐软和下来,紧拽着窈月手腕的力道也一点点泄了,眼皮颤了颤,又闭合上了。
“欸,怎么又闭眼了?!”窈月急了,正要上手把裴濯的眼皮扒拉开时,他又睁开了眼。这次的眼眸中虽有迷茫,但目光清明,四下悠悠地转了转,最后落在距离最近的窈月身上。
“怎么了?”裴濯看了看窈月停在自己眼前的双手,又看了看她被红霞晕染的脸庞,“脸这么红,是病了吗?”
“你可算是醒了!”窈月忍住了捶裴濯的冲动,只用力地捶了床面一拳,满脸怒容,语带哭腔,“你这个病秧子,还有脸说别人病了!认得我不?可别一睁眼又忘了十年二十年的事情!”
裴濯朝窈月弯唇,略微侧身伸手,温柔但坚定地圈握住了她的手:“惟愿携手余生之人,怎敢忘。”
窈月眼眶涌上一阵又一阵的酸意,既想哭又想笑,但想到身旁的江郎中和江柔,只能暂时压下心头的情绪,声音干巴巴道:“尽干些让人替你担心的事!你的腿呢?腿有没有好点?”
一旁的江郎中也跟着出声:“先试着坐起来。”
窈月本想扶着裴濯,却被身后的江柔止住:“让二公子自己来吧。”
裴濯用双手撑着床面,下半身同时用力支起身子,虽然腿上的刺伤传来不轻的痛意,但他能明显感觉到双腿上的血肉没有之前的凝滞之感,像是原本冻住草叶的冰块正在慢慢融化,曾经的盎然生机将重见天日。
裴濯略显吃力地在床上坐起,朝江郎中点点头。
江郎中的脸上露出罕见的喜色:“的确成了。”
江柔和窈月都如释重负,窈月更是迫不及待地问出声:“需要多久能和常人一样?”
江郎中:“快则十天半个月,慢的话至多半年。”
“太好了裴濯!你不用当瘸子了!”窈月喜得差些蹦起来,又想起一事,赶忙又问,“那还会旧疾复发吗?或是会不会留下些小毛病?比如冬日怕冷夏天怕热之类的?”
“那得看他自个。”江郎中瞟了眼同样难掩喜色的裴濯,不咸不淡道,“如果又埋在雪里头三天三夜,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窈月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埋雪地里头!”
裴濯坐在床上朝江郎中作揖:“让江叔费心了。”
“多亏了小师妹从潞州送来的先师遗作,不然,我也没法子。”江郎中说完,拿眼角偷瞄裴濯的神情。
“竟是冰玉阿姊……”裴濯很是意外,“待此间事了,我会亲自去潞州拜谢阿姊。”
窈月雀跃道:“我也去我也去!我当时看邹大夫给你医治时,就觉得她面冷心热,不会是恶人,果然是个十足十的大善人。”
裴濯看着窈月一脸兴奋,也跟着笑了:“那你可别忘了,到时得赔阿姊一辆马车。”
窈月的神色一僵:“你忘了十年那段日子的事情也记得?”
“记得,”裴濯目不转睛地看着窈月,“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
窈月脑中不禁浮现她与小裴相处那几日的点点滴滴,但更多的是她戏弄小裴的桩桩件件,瞬时一窘,慌得又想逃了。
“你昏睡几日肯定饿了,我去……”窈月的借口还没说完,裴濯就打断了她,“我有话想同你说。”
“我去给二公子准备些膳食。”江柔甚是有眼力劲地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爹还跟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忙暗中扯了扯江郎中的衣袖,“爹,你随我同去,看看有没有忌口的食物。”
江郎中不解其意地摆摆手:“没有忌口。”
“有的,爹你忘了。”江柔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指了指裴濯和窈月二人。
江郎中这才迟钝地“哦”了一声:“好像是要忌口几样,我随你去。”
等屋中只剩下坐在床上的裴濯和站在床前的窈月二人,彼此间的空气霎时凝固了起来。
“你……”
“我……”
窈月“噗嗤”一声笑了,在床边坐下:“你是病人,你先说。”
裴濯朝窈月倾身,语气郑重道:“我想向你道歉。在北干山下,我当时不该不顾你的感受,在你面前……”他停了下来,没有把“自寻短见”四个字说出口,但窈月明白他的意思。
她板起脸:“知道错了?”
裴濯点头。
“下次还敢不?”
裴濯摇头。
窈月满意了,语调轻快道:“算了,本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且饶了你这一回。莫说再这样,你但凡再起这样的念头,我都会把你扭成麻花,下油锅炸了吃!”
裴濯知道,窈月是在用俏皮话翻过这沉重的一页,但并不确定她是否真的彻底放下对他的顾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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