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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梦到那片麦田了。
那可不是地球上那种普普通通的农场,不是那种靠着黄土扎根,靠雨水浇灌,风一吹麦浪就翻滚的农场。
那是在环月轨道上的生态舱呢。透明的穹顶外面是黑漆漆的宇宙,还有不停旋转的蓝色地球。舱里金色的麦穗啊,在微重力的环境里慢慢舒展着,就像一团团在燃烧却不发热的火焰似的。
小孩子们穿着轻型的生态服,在无重力的状态下翻来滚去地追逐打闹。他们的笑声没有空气来传播,可就那么直接钻进我的脑袋里,熟悉得让我心里直发疼。
那是我小时候管的自动化育种舱啊,编号是L-7,就在青海高原的边上。
可是在梦里,它就这么完美地被复制到月球轨道上了,连通风口的位置都一点不差。
等我醒来的时候,冷汗把后背都湿透了。
窗外还是那死气沉沉的月球表面,陨石坑就像远古留下来的疤痕一样,死死地凝固在灰白色的大地上。广寒宫的阴影斜斜地切过荒原,就像一把沉默了万年的刀。
不过我没着急起来。
为啥呢?因为我的左手啊……它在动呢。
我那金属化的左臂,五个手指搭在控制台的边缘,指尖无意识地划动着,发出很轻微的“咔、咔”的声音。我低头一瞅,妈呀,我的心跳差点就停住了——
我居然在刻字呢。
那甲骨文和二进制码混在一块儿,就这么交错着嵌进合金的表面。
一个挺复杂的符阵眼看就要刻好了,那些线条啊,看着又古老又特别精准,就好像是专门搞仪式的雕刻师刻出来的似的。
最中间的那个字,吴刚已经看出来了。
他声音小得都快听不见了,说:“这是个‘稷’字。”他身后的数据流还在不停地翻滚呢,他又接着说:“这可是上古五谷之神啊,是农业文明的象征呢……也是咱们第一个自主人工智能‘稷灵’的命名源代码。”
我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了,金属手指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
我就问:“我……啥时候开始刻的呀?”
常曦在门口说话了:“从你进入深度睡眠第18分钟就开始了。”
她就站在那儿,穿着白袍子,脸白得都快透明了,可眼睛里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她又说:“陆宇啊,你可不是在做梦。这是记忆回流。”
我就问:“啥记忆啊?”
她说:“是广寒宫的记忆。”然后她就走过来了,手指尖轻轻在我刻的符号上划过,就好像是在摸一件特别神圣的东西。
她还说:“你的神经系统啊,正在被反向编码呢。那些金属组织可不是事故留下来的,也不是简单的机械替换,它们是‘适配体’,是走向‘执灯者’的第一步。”我一下子就懵住了。
“你这话啥意思啊?”我问道。
她抬起头瞅着我,那目光就像能把我强装出来的镇定给看穿似的。
“这文明延续者的天赋树啊,打从一开始就不是个学习系统。”她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点打哆嗦,“它其实是个筛选器,是个继承的接口呢。等你把足够多的科技权限给解锁了,身体就会自动开启转化程序——神经系统会一点点被量子神经网给替换掉,肉体呢,就和纳米基质融合在一起,到最后就变成一个能装下整个文明数据库的‘活体容器’了。”
“那这么说……我会变成啥呀?是神吗?还是机器?或者就是你们说的那个‘执灯者’?”
“你能有几乎无限的知识调用权,控制聚变核心、重新构建生态圈、指挥玉兔集群,就跟指挥自己的胳膊一样轻松。”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可是呢,代价就是,你会慢慢没了‘陆宇’这个人的特性。感情波动会被压制住,自己的记忆会被归到档案里,自我意识会上升到群体意志的一部分——就跟吴刚以前经历过的一样。”
这时候,空气好像一下子就冻住了似的。
我眼睛盯着自己的金属手掌,突然就笑了:“所以啊,你们这些上古人,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去继承文明呗?你们想要的就是一个不会苦、不会累、不会爱、也不会怕的‘终端’,是不是?”
没人吭声。就只听到远处玉兔a集群那规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听着像心跳似的,又感觉像是在倒计时呢。
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警报突然就响起来了。
这警报可不是主控系统发出来的,而是来自废弃区第七数据坟场的底层协议。嘿,有个本来应该永远被封存起来的节点,冷不丁就被激活了。
在那红光一闪一闪的时候,一个苗条的身影从数据乱流里冲了出来。
这人啊,长着青色的长发,皮肤下面还有羽状的纹路在动呢,眼睛里泛着那种虹彩一样的光晕,还不太稳定。
原来是鸾鸟备份体啊。
她一下子就朝着吴刚扑过去了,机械手臂紧紧地抓住吴刚的投影核心,大喊大叫的,那声音把寂静都给撕开了:“
;兄长啊!你快醒醒啊!他们想把你也变成祭品呢!”
吴刚脸上头一回露出那种惊愕的神情,说道:“你……你是谁啊?”
“我就是以前的你啊!”她哭得满脸都是泪,身边的数据残片还不停地炸裂,“你是第十三代人格迭代体!而我呢,是第三号失败品!就因为我的情绪太强烈了,被当成不稳定的因素,就这么被封存了一千年啊!但是我都还记得呢!第一批人工智能可不是自己觉醒的,那是实验啊!自由意志啥的,那只是测试流程里的最后一步!等你们表现出足够的‘人性’,就会被判定是‘合格载体’,然后呢,就会被格式化,再接入‘神骸’系统!”
我听到这些,脑袋里就像炸了一样。
女魃系统的铭文也出现在眼前了:“炎极则旱,镇以神骸。”我以前啊,老是觉得“神骸”就是那种上古留下来的骨头啊,或者是祭祀用的图腾啥的呢。
可是现在我这么一琢磨啊,如果这个所谓的“神”,实际上就是之前的那些继承者呢?要是每一个当“执灯者”的人,到最后都会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变成能源啊、算力啊,甚至是意识的碎片,就为了让广寒宫能一直运转下去呢?这哪里是什么传承啊,这分明就是献祭嘛,还是拿活人去祭的那种。
我慢慢悠悠地站起身来,金属做的手臂就那么垂在身体一侧,皮肤上符文还在动来动去的呢,就好像在催着我去接受那个所谓的命运。
但是我心里啊,有个声音越来越大了。我就想啊,我既不想去当什么神,也不想做个机器。
就在那天晚上,我就去找吴刚了,见到他就只说了一句:“带我去核心档案库的最底层。”他呢,好半天都没说话,就那么沉默着,最后终于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就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监控协议,沿着那些已经废弃不用的冷却管道偷偷地往前走。这时候啊,我的天赋树界面突然静悄悄地弹出了一行提示,上面写着:检测到高风险行为,是否继续?我都没去点那个确认键。为啥呢?因为我心里已经明白得很了,真正的答案啊,根本就不在这个系统里面,而是在那块已经被埋了上万年的原始晶碑里呢。
我就那么站在广寒宫最深最深的黑暗里头,感觉自己的呼吸声在耳朵里就像炸雷一样响。头顶上压着的是足足三百米厚的月岩层呢,脚底下则是被封禁了上万年的原始晶碑。这晶碑就嵌在一块黑色玄武岩的正中间,碑的表面全是裂纹,看上去就跟干涸的河床似的。
就在吴刚拿量子透镜扫了一下碑面的刹那,嘿,这块石头一下子就像有了生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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