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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字里行间都是阴阳怪气,没有半分恭敬。
“阿爹,你看阿娘能当这个大任吗?”
季大杉下意识看向许盼娘,见她双目无神,面色惨白,整个人已经摇摇欲坠,被那五十两的巨额债务压垮了。
不说当暗哨了,就连大厨房的差事维持也困难。
要不是手艺真的出类拔萃,人人称赞,否则也不会有如今的体面。
“这……”
季大杉一噎,倒不是心疼妻子,只是焦急债务如何偿还。
“福姐,福姐,你说怎么办?”
这会子,想起求助闺女了。
季山楹冷冷睨着他,倏然开口:“你知晓家中没有这么多银钱,为何还要去赌?”
“你知晓阿娘每月都要吃药续命,为何还不把她当回事?”
“你知晓阿兄年纪渐长,需要一份好差事,也好早日成婚,却从没为他筹谋过?”
字字句句,都是戳心口的尖刺。
他不知道吗?他什么都知晓。
可赌徒哪里有心呢?
季大杉面色慢慢变了。
他眯着眼睛,狭长的吊眼贪婪闪烁,眼底依旧一片猩红,透着不正常的癫狂。
“万一翻身呢?”
这五个字被他说得轻飘飘,却是那么坚持。
季大杉嘴角歪斜,露出一个渗人的弧度。
“到了那个时候,还不是要什么有什么?”
季山楹只觉得遍体生寒。
季大杉已经上瘾了,他早就成为一个穷途末路的赌徒,不管以后,不求宽恕,只想在那赌桌上醉生梦死,做一夜暴富的美梦。
他根本就没想着怎么还钱,也从不考虑那许多。
他早就没了亲情,失了人伦,也丧了最后的良心。
从他上牌桌的第一天,他就不会回头了。
赌输了就逼迫乞儿,实在还不上,就拿女儿和儿子的命抵债,再不行,就拉着妻子一起死,是,他们一家子都是家生子,不能再卖一次。
可也就是因为当奴婢,一家子最值钱的只有命。
他已经落入阴曹地府,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唯一的求生梯,上不来,就把别人一起拉下去。
这一刻,季山楹清晰明白,季大杉无药可救了。
留不得。
她并不觉得恐惧,也不觉得惋惜,此时她眯了眯眼睛,忽然开口:“阿爹,家中只剩下二两银子的药钱,若是想要保住阿娘的差事,细水长流,药钱也不能动,观澜苑必是不能去的,有我一个烧火丫头就足够了。”
许盼娘跟季山楹不同,她在大厨房掌勺十数年,一直伺候侯夫人,她已经是老夫人派系的中流砥柱了。
别看她软弱不经用,可府上要操办席面,她就是脸面。
汴京繁荣,人人都讲究吃穿,尤其是归宁侯府这样的膏粱锦绣,席面必要有招牌菜。
坊间厨娘是多,但人人都自持手艺,差钱昂贵,无论谁都没有许盼娘这个家生子好拿捏。
二两银子一个月,看起来不少,却远不及外聘厨娘一次茶水费。
因此,许盼娘这个大厨房一把勺的地位,是相当稳固的。
季山楹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这辈子连侯夫人的贵面都没见过,她在哪里当差无人在乎。
这府上家生子百十来人,关系盘根错节,不会因为她是许盼娘的女儿就不能在观澜苑伺候,若观澜苑不用她,反而会落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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