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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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眼前的人反而更靠近了几步。龚岩祁能感觉到“他”的手臂如水蛇般缠上了自己的脖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隐约带着一丝廉价的脂粉香气,与白翊身上原本的草木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魅惑的感觉。

随着他的靠近,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是用气声在耳边呢喃,唇瓣就快要碰到他的耳垂,只听白翊笑嘻嘻地说:“是不是郎君更喜欢主动些的?难怪方才那样紧张,原来…是个雏儿!”

这话语里的轻佻和露骨,让龚岩祁的血一下子涌上心头,这次不是害羞,而是愤怒,还有些被言语冒犯的厌恶。

眼前的人绝对不可能是白翊!白翊就算真的…真的对他有什么……也绝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

“滚!”

龚岩祁猛地偏头躲开那近乎调情的靠近,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不是白翊!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快从他身体里滚出去!”

他试图去抓“白翊”的手臂,想将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但指尖触碰到那熟悉的微凉皮肤时,心里却又是一阵剧烈的挣扎。不管怎样,这是白翊的身体啊,太粗暴的话,他怕会弄伤他!

“哎哟!郎君好凶呀……”那奇怪的东西非但没怕,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竟然大胆地顺着龚岩祁的衣摆向下探去,摸向他的腰腹。

“妾身只不过是仰慕郎君英姿,想与郎君亲近亲近,春宵苦短,何必动怒呢?不如……”

就在那手指即将碰到更敏感区域的瞬间,龚岩祁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画面,是白天在法医室,白翊触碰林沫额头后痛苦的颤抖,甚至无奈掉落黑羽的样子。那时他就说过,林沫身上可能附着别的灵魂,难道是……

反正不管怎样,这绝不是白翊!白翊绝不会如此放浪形骸,更不会用调情般的口吻说话,说出这些令人面红耳赤的词汇。他甚至,可能根本都不懂这些……

“闭嘴!”龚岩祁猛地拽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紧紧贴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尽管在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他还是死死瞪着他的眼睛,声音冰冷彻骨,带着审问犯人似的锐利。

“白翊根本不懂这些下三滥的伎俩!说!你到底是从哪儿跑来的孤魂野鬼?怎么会附在他身上?”

被骤然推开的“白翊”似乎愣了一下,随即,一阵更加娇媚放荡的笑声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玩世不恭的意味。

“哈哈哈……下三滥?郎君这话可真真伤透妾身的心了!”他笑着,语气却比之前冷了几分,“妾身可是漓河畔最有名的倌儿,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只为听妾身弹一曲琵琶,跳一支舞……奈何吾命比纸薄,被负心汉骗尽了钱财,又遭仇家毒手,一卷草席扔在了乱葬岗……可怜吾魂魄无依,不知怎的就被困在了这戏台子……”

漓河畔…倌儿…乱葬岗…戏台子……

龚岩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果然,这是一个古代娼妓的冤魂,而且,还是一个男妓,怪不得举止如此轻浮放荡!

“我管你是谁!”龚岩祁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维持着头脑的冷静,板着脸吼道,“你现在立刻从他身体里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出来?哈哈哈……”这冤鬼嗤笑一声,声音又变得黏腻起来,眉眼间满是娇俏,“我不出来,这小郎君的皮囊和灵气可是极品,温润干净,附在他身上,可比在外游荡舒服多了!妾身才舍不得出来,更何况……”

他说着,又试图靠近,手指轻佻地想去勾龚岩祁的下巴,歪着头笑着说道:“我在他身上,还能近距离沾沾郎君你的阳气,郎君这般英武正直,元阳定然充沛醇厚,可是大补呢!”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龚岩祁厌恶地避开他的触碰,胃里不由得一阵翻腾。被一个古人小倌的鬼魂,用白翊的脸和身体调戏,这种感觉简直糟糕透顶!但投鼠忌器,他根本不敢动用暴力手段,生怕伤及白翊本身。

嗒嗒的舞鞋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可是黑暗依旧浓得化不开。龚岩祁知道,跟这个鬼魂硬碰硬或者讲道理都是没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白翊带离这个诡异的剧院,再想其他的办法。

“好,你不出来是吧?”龚岩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和缓,“行,那你安分点,跟我走。”

他说着,伸出手摸索着抓住了白翊的手腕,触感依旧冰凉,但他现在清楚地知道,这是鬼魂在作怪。他用力拉着身边的人,凭着记忆,朝着演出大厅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鬼魂似乎有些意外,但也没反抗,反而又娇笑起来说:“郎君这是要带妾身去哪儿啊?回家么?你还真是体贴呢!”

龚岩祁懒得理他,只全神贯注地辨认着方向,生怕再出什么意外。这一路走得极其艰难,被冤鬼附身的“白翊”开始不配合,时而用娇滴滴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些不堪入耳的淫词艳语,时而故意用身体磨蹭着他,见他不理睬自己,于是又哼起了轻盈的小曲小调,唱词全都是些勾栏花院里的靡靡之音。

龚岩祁全程黑着脸,牙关紧咬,额头的青筋直跳。他既要抵抗这种精神上的骚扰和折磨,又要克制住身体因为近距离接触“白翊”而产生的本能反应,毕竟视觉和触感骗不了人,这确实是白翊,但又不完全是他。所以龚岩祁既想触碰,又想躲避,心里简直矛盾煎熬得快要原地爆炸,真的太折磨人了!

有好几次,他几乎要忍不住把这妖孽掀翻在地,但一想到白翊会受伤,就又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终于,在他几乎耗尽所有耐心时,手指触碰到了门把手,他用力一推,门真的打开了!走廊里应急灯微弱的光透进来,虽然昏暗,却足以驱散那诡异的漆黑。

龚岩祁长舒一口气,不敢过多停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白翊”拉出了演出大厅,快步穿过悠长的走廊,直到走出大剧院的楼门,感受到夜晚清凉的空气扑散在脸上,他这才稍微放松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夜色中如同古堡一般的建筑,龚岩祁心有余悸。拿出手机,快速给古晓骊发了个信息,让她查一查这座大剧院的历史。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白翊”,在路灯的光线下,白翊那张清冷俊秀的脸庞此刻却带着一种罕见的媚态,眼神流转间波光潋滟,嘴角还噙着一丝轻浮的笑意,正歪头看着他。

“郎君,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呀?”他眨巴着眼睛问道。

龚岩祁闭了闭眼,强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恶心,冷声道:“别多问!”

他拉着人走向停车的地方,将“白翊”塞进副驾驶,用安全带“绑”好,然后自己迅速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了出去。

一路上,这冤鬼倒是安分了许多,他似乎对飞驰的汽车和窗外的现代夜景充满了好奇,时不时发出惊叹:

“咦?这铁盒子跑得好快!”

“哇!那些挂在树干上亮晶晶的东西是夜明珠吗?这么大啊!”

“哎?郎君你这坐骑可比马车舒服多啦!”

不理会他的絮絮叨叨,龚岩祁全程面无表情,专心开车,全当没听见。也不敢转头,更不敢瞥向后视镜,生怕见到“白翊”的脸后,他会再次陷入混乱的自我矛盾之中。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他把人抓着带上楼,关上门,龚岩祁才算是真正松了口气,这一晚上,感觉就像是打了一场极其艰难又诡异的仗,身心俱疲。

打开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最后一丝阴霾。“白翊”站在客厅中央,好奇地四处打量,眼神里的媚态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好奇。

“郎君这府邸真是别致,但就是有些寡淡了……”他点评道,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就想往龚岩祁身上靠。

龚岩祁敏捷地侧身躲开,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一种强烈的疲惫感涌了上来。他现在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这鬼魂从白翊身体里弄出去?

“郎君怎么总躲着我?”鬼魂不满地抱怨着,紧接着又扭着腰肢贴上来,指尖再度不安分地探向龚岩祁的衣襟,“春宵一刻值千金,莫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呀,既然都到家了,不如我们……”

龚岩祁忍无可忍,正要再次将他推开,手腕却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他下意识要挣脱,却猛地顿住,因为那只手正在剧烈地颤抖着。

龚岩祁愕然抬头,对上的不再是那双媚眼如丝、波光流转的眸子。而是一张清冷高傲的脸,冰蓝色的眼眸清澈透亮,令人安心惬意。

白翊的脸上,那抹轻浮放浪的笑意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他的眉头紧锁,脸色愈发苍白,他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呃……”一声极轻的痛呼从他唇齿间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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