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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前行,车厢内外都透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春桃坐在沈紫影身边,手心里全是汗,眼睛时不时瞟向车外,生怕魏逸晨看出什么破绽;小鹏赶着车,脊梁挺得笔直,大气都不敢喘——他前面这么大的官,更别提这位官还紧挨着马车走。
魏逸晨那边也没好到哪去。几个护卫跟在后面,心里直犯嘀咕:丞相大人今早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让他们在城外路口等了一个多时辰,说是等个人,眼下看这架势,难不成等的就是这位沈小姐?瞧着丞相那眼神,莫不是……这位要成丞相府的女主人?
到了鸡鸣寺山门前,春桃扶着沈紫影下车。晨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月白襦裙泛着柔和的光泽,珍珠步摇随动作轻晃,映得她肌肤莹白如玉。丹凤眼低垂着,长睫像两把小扇子,鼻尖小巧,唇瓣带着自然的粉,明明是素净打扮,却比寺里的莲花还要清丽脱俗,让人不敢直视。
魏逸晨勒住马缰,翻身下马,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既来了,不如一同进去拜一拜吧,也算是结个善缘。”
沈紫影不好再拒,只能点头:“全凭大人安排。”
进了寺庙,香火缭绕。魏逸晨让人取来香烛,两人并肩走到佛像前。
沈紫影敛衽跪下,双手合十,闭眼许愿时,长睫轻轻颤动。
她祈愿原主母亲平安,也悄悄祈愿……任务能顺利些。
魏逸晨就跪在她身侧,身姿挺拔,哪怕是跪拜,也透着股沉稳气度,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她低垂的侧脸,心里那点异样又冒了出来。
上完香,两人起身插好香烛,动作间竟有几分莫名的默契。
寺里的斋饭简单却精致,青菜豆腐透着清甜。
魏逸晨一边夹菜,一边状似随意地问:“沈府小姐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京城?”
沈紫影低着头扒饭:“是,乡下来的,不大出门。”
“那打算住多久?”他追问,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看表哥安排。”
“沈府小姐芳名是?总不能一直叫你沈府小姐。”魏逸晨锲而不舍,眼神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执着。
沈紫影心里咯噔一下,含糊道:“陈……鑫。”
魏逸晨挑眉,这名字和沈紫影母族一脉,他刚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寺庙主持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老住持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捋着胡须道:“两位施主看着面善,倒是难得的正缘。”
沈紫影和魏逸晨皆是一愣。
主持从袖中取出两个平安扣,玉质温润,一看便知是一对,上面刻着相似的云纹。“老衲这有两个平安扣,本是一对,送与两位正好。”
沈紫影——这平安扣“大师谬赞了,民女已与表哥定下婚约,不敢收这份礼。”
魏逸晨一听“婚约”二字,脸色瞬间沉了沉,没等主持说话,一把抢过两个平安扣,塞给沈紫影一个,自己攥着另一个,沉声道:“佛家讲究缘分,大师给的,哪有不收的道理!”说完转身拱手抱起迈步就走了。
沈紫影捏着平安扣,看着他的背影,哭笑不得。
主持在后面哈哈一笑,声音洪亮:“缘来缘去不由人,男装换得紫袍身,佛前点香真亦假,镜花水月总归真。”
这话像个哑谜,沈紫影心头一震——老主持这话,难道是看出了什么?她抬头去看,住持已转身走远,只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春桃在一旁吓得脸色发白,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姐,咱们……咱们快走吧。
出了寺庙山门,沈紫影正准备上马车,却见魏逸晨竟还站在那里,玄色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手里还捏着那个平安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面。
他显然是在等她。
沈紫影定了定神,走上前福了福身,声音依旧柔婉,却带着几分刻意保持的距离:“丞相大人,民女要回府了。大人日理万机,想必还有要事,不必在此耽搁,就此告辞。”
魏逸晨抬眸看她,目光落在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松开,语气听不出情绪:“沈小姐一路小心。”
“多谢大人关心。”沈紫影不再多言,转身便上了马车。春桃紧随其后,撩车帘的手都带着点抖,生怕魏逸晨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来。
小鹏“驾”了一声,马车缓缓启动。沈紫影坐在车里,忍不住撩开一点车帘往后看——魏逸晨还站在原地,身影挺拔如松,目光直直地望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被街角的树影挡住,再也看不见。
她放下车帘,指尖触到怀里的平安扣,玉质温润,带着一丝凉意。
“小姐,您说……丞相大人是不是看出什么了?”春桃压低声音,一脸担忧。
沈紫影摇摇头,心里却没底:“不好说。但他若真看出来了,也不会是现在这副模样。”她摩挲着平安扣,“先别想了,回去再说。”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里去,沈紫影靠在车壁上,又开始犯迷糊了。
而此时的鸡鸣寺
;山门前,魏逸晨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捏着平安扣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想起方才沈紫影说“与表哥有婚约”想起她与沈紫影那七八分相似的眉眼,还有老主持那句“男装换得紫袍身”……
心头那点异样像生了根,疯长起来。
“大人,咱们回府吗?”护卫小心翼翼地问。
魏逸晨收回目光,将平安扣揣进袖中,转身翻身上马,声音冷了几分:“不,去翰林院。”
魏逸晨一进翰林院,便屏退了左右,径直走向沈紫影平日里办公的案几。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上,砚台里的墨汁尚未干透,旁边还压着几张写了字的宣纸。
他拿起宣纸,指尖拂过纸面,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沈紫影的字沉稳内敛,带着少年人的锐气,却又隐隐透着几分女子的细腻。魏逸晨眉头微蹙——他见过温老大人的字,端方沉稳,沈紫影的字虽有其风骨,细节处却总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又翻找出沈紫影近日草拟的关于农桑辑要的札记,逐字逐句地看。札记里对南方水田技艺的描述格外详尽,甚至提到了几种极为小众的桑蚕养殖法子,倒像是……亲身接触过一般。可据他所知,沈紫影出身北方小县,按履历从未去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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