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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叔晚沉默,似乎被问住了,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不过戎叔晚废这条腿两个月前的事儿。
当初,二人定下良策,趁王氏东驻、州府空虚之时,戎叔晚带兵扑进,迅速接管各地的散兵并淮安各处权力枢纽、各级衙署,若有不从,尽数诛杀。至奸细丁充缴首之日,仅仅十天,便完成了彻底的权力交接。
戎叔晚一时风光无两,座上蟒衣、胯驭宝驹,一袭黑色戎袍勒紧腰胯,手握锋锐指虎金刀,分明有震慑一州之权柄气派。
徐正扉赞道,“军督使如今威武,掌握一州之实,万不可再逞匹夫之勇,凡事当三思而后行,明日扉即启行出发,三日后到达盐城谈判,此之后,但有定夺不决,可修书君主,另外,谢将军已整备军队,不日应与你会合。”
“这般交代遗言不成?”戎叔晚嗤笑,“大人素日惜命,想必不会只身犯险。”
徐正扉难得露出落寞神色,“军督使哪里知道扉的苦楚,父亲大人如今入狱,兄长又在君主眼前任职,你倒说说,这等送命的差事,扉还能拒绝不成?为君主解忧,实为宿命。”
戎叔晚狐疑看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正扉叹息一声,勉强笑道,“罢了,不提这等伤心事,我与军督使最后再畅饮一番吧!”
那酒水滋味儿浓稠,戎叔晚却分明觉得寡淡,以他之心眼计谋,难道就真没得选择不成?再者——君主之圣明,留他定有大用处,恐怕不会让他去送命。
徐正扉醉眼朦胧,拿袖子拂拭眼角,幽幽叹息。
戎叔晚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原处,“你……哭什么……?”
“感慨宿命如此,扉心中悲切啊!还不等功成名就,成一番大业,就要羊入虎口,任他人刀俎了,悲情之甚,落泪几何,难道有什么错处吗?”
“大不了殒命于此地,也算全了名声,我听闻士子风流,向来以‘风骨’二字为先。”
“扉岂是那等迂腐之流,”徐正扉幽怨道,“仲修之愿,当有太平岁月,四海笙歌。再说,我还未曾娶妻生子、儿孙绕膝,就短命去了,好不叫人伤感啊!”
“……”戎叔晚无语,“那……”
徐正扉抬眼盯着他,那含了水光的双目如潋滟春色。
“不然……”戎叔晚试探道,“我携一骑兵甲护送你前去,若有节外生枝,也好照应。”
“当真?”
“当真。”戎叔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声嘟囔着起身去了,“真是……麻烦。”
徐正扉盯着人的背影,轻笑一声,“啧,这……蠢物。”
原以为只是送行,可送行之后,戎叔晚却改了主意,为了那双真假难辨的泪眼,留在敌营外头徘徊不去,只等着谈判之后再将人安全带回。
“军督使,我们在营外等待了两个时辰了,为何还不见徐大人出来?”
“不会是双方谈不拢,抓了大人吧。”
“未必呢,不是说‘双方交战、不斩来使’吗?”
戎叔晚握着马绳,目光紧盯着那营帐入口处,冷笑道,“连我的人也扣下不放,定要他好看。”
这威风气势不过片刻,营内便差人来传,“徐大人还有要事停留几日,想必不能同行了,军督使请回罢。”
“何等要事停留?”戎叔晚勒马向前行了几步,马蹄不安敲着地面。
“小的不知,军督使请止步。”那兵士横刀拦住人,“再往前,休怪小的不客气了。”
“王为河好大的狗胆,竟敢扣押朝廷命官,”戎叔晚冷眼看他,“若他识相,就速速放了人,免得今日平白杀戮。”
兵士不屑地哼了一声,“军督使未免过于自信,你不过一骑兵士,何敢出此狂言?”
戎叔晚双目冷湛,手指间的刀刃在余晖的映射下泛着金光,他逆转身子,即要动作,忽闻人声喊道,“军督使且慢!”
戎叔晚瞧着鼻青脸肿让人五花大绑揪到面前的徐正扉,不由得愣了,“怎的这副惨样?”
王为河倒是亲自出来见他,两个兵士架着徐正扉,刀刃横在脖子前,自顾自冷笑着,“王某知道军督使的身手功夫了得,但今日,恐怕不能如愿。这一来二往,君主既派你二人来,想必也没甚可谈拢的——君主既不想谈,就休怪王某不客气了。”
戎叔晚吹了吹刀刃,笑道,“看来,王大人还是学不会听话啊?”
王为河笑道,“军督使不必激怒与我,就算你杀了王某,今日这兵甲三万也不会放过徐大人,纵使军督使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这营帐十里。你若只图自己杀得畅快,便尽可动手。”
徐正扉脖颈上的刀刃又紧了几分,鲜血流下两颗粒子来,疼的他呲牙咧嘴,颇显狼狈,“呀呀呀——你怎么拿刀的,小心点,疼……哎——疼疼!扉甚文弱,你不要如此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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