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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要走,刚迈出一步,却感受到手心被一点点温热覆盖住,小小软软的另一只手掌牵握住徐听寒,巴珠轻缓迟疑的声音在徐听寒背后响起:“我和你们说了…就不会再挨打吗?”
徐听寒转过身蹲下,与巴珠平视:“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挨打,你会离那个打你的人很远很远,他会腐烂在这个小村子里,而你会有更广阔的未来,会看到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巴珠的长相很符合宗南族人的特征,五官轮廓深邃,眼睛很大且瞳孔幽深。他认真地看着徐听寒,听他说完后没过几秒,嘴巴便瘪起来,颗颗晶莹透明的泪珠顺着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从下巴处滴落。徐听寒伸出双臂将闷声痛哭的巴珠抱进怀里,他的肩头很快湿了一大片。
去拿药的两位老师回来了,站在房间门口。徐听寒以眼神示意他们可以进来。而在两位老师身后,徐听寒的视线尽头是满脸疑惑的安尧。他向徐听寒比了个向下指的手势,徐听寒用口型回答他:“受伤了。”
安尧和两位老师一起走到房间内,站在床边。知道情况的张老师不断抚摸着巴珠的身体,安尧蹲下来,小声问徐听寒:“他伤到哪里了?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不完全是。”徐听寒谨慎地回答,因为暂时不能伸出手去牵住安尧,只好朝他眨眨眼睛。
巴珠渐渐停了哭声,张老师接过他,抱到自己腿上坐着,拧开药膏给巴珠涂。安尧也不傻,看到巴珠裸露的手臂和大腿上的伤情就意识到小男孩绝对不是在泥石流中受的伤,再看徐听寒严肃而阴沉的脸色,他就知道男孩的情况一定是最令徐听寒痛心和憎恶的那种。
他坐到徐听寒身边,偏过一点头,柔软湿热的嘴唇贴着徐听寒的耳朵。“我们报警吧。”
徐听寒也正有此意。巴珠这样害怕那个对他造成伤害的人,说明这种伤害必然是长期持久的,已经严重影响了这个小男孩的心理状况。仅靠调解或劝阻不一定会起到正面作用,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让伤害巴珠的人的变本加厉。目前来看,报警让警察介入是最佳的选择。
徐听寒在老师们和巴珠看不到的角落摸了下安尧的手,低声回答他:“等巴珠先把情况和我们说个大概,我们就带他去警局吧。如果一开始就有很多警察围着他,我担心他会有压力,更不敢开口。”
“好。”安尧说。
“安得广厦千万间”,安尧当然希望世界上再也没有家暴和对妇女儿童的伤害事件出现,可他和徐听寒的能力毕竟有限,没办法帮助到所有处在危难情况之中的人。但既然今天他们遇到了巴珠,就绝对不会和稀泥,让整件事情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徐听寒总是提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他最先感到心动是那个在台上打辩论的意气风发的安尧。这些年来安尧也复盘过那场辩论赛,实话实说,他认为自己没有徐听寒所形容得那么优秀和卓越,是辩论的选题与赛场上的氛围为徐听寒眼中的他镀上了不朽金身。
他们都有正义感,愿意帮助素昧平生的陌生人,这些性格中最柔软纯净的部分让他们的结合更为紧密。而与此同时他们都希望伴侣是和自己相似的人,在面对相似的境况时不会做出与自己相反背离的选择,能够在世界上多一位心意相通的队友是幸福的事。
另外两位老师帮牵着涂好药的巴珠走过来,让他上床坐着。老师们围着他坐下,张老师率先开口:“巴珠,你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说,想说什么都没关系,我们有很多时间慢慢听。”
另一位女老师拿了纸巾给巴珠把眼泪擦干,她的情绪很低落,安尧知道她家里有一个与巴珠年龄差不多大的小孩,多半是见到受罪的巴珠而触景生情,无法避免地伤怀。
“他…打我,他和婶婶,他们都会打我。”巴珠刚说出一句便又哭起来,女老师温柔地帮他擦着脸,鼓励他继续说下去,不要害怕。
巴珠的父亲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因病去世,巴珠的母亲没有改嫁,而是选择在平那村留下,带着巴珠生活。因为需要维持生计,巴珠的母亲只能去省城打工,将巴珠托付给了爷爷奶奶带在身边,每个月寄钱回家。
巴珠的爷爷奶奶年龄都大了,身体不好,腿脚不方便,这些年都是和小儿子一家在一起生活。小儿子和儿媳在平那村里种地,收入微薄,又要赡养老人,抚育并非亲生的巴珠,生活上难免有气不顺的时候,便会经常拿巴珠撒气。
“他们要我做家务,不让我睡在屋子里面,赶我去院子里睡觉。”巴珠呜咽着说,“不管我有没有偷懒,他们都要打我。他们不让我穿短袖衣服,在其他人面前给我买很多零食玩具,可他们经常说我是没人要的灾星,如果不努力干活,他们就要把我杀了、把我杀了喂猪…”
巴珠的哭腔听得老师们心都碎了,这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徐听寒揽过巴珠,巴珠伏在他怀里哭得喘不上气。安尧很难过,眼前的小朋友与曾经的徐听寒何其相似?父母打孩子似乎是被赋予的天经地义的权利,安尧也承认确实有很多小朋友管教起来非常吃力,但这绝对不该是小朋友们被殴打虐待的理由。更何况在他面前相拥宽慰的,是两个毫无错误的人,他们都不该因为任何可以被附加的原因而成为受害者。
徐听寒捧着巴珠的脸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他们的话都是假的,你没错,你是很勇敢很勤劳的小朋友,错的是他们。你的爸爸妈妈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一定不是想让你受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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