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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婆早就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怨气。甚至,笔记本里隐约透露出,外婆可能尝试过做点什么,但似乎并没有彻底解决。是因为秀荷是她的朋友吗?照片上,她们站在一起,看上去关系不错。
所以,这几十年后,她的怨魂重新出现,开始索命?李强,刘老四,他们和几十年前的旧事有什么关系?他们都姓李姓刘,并不姓陈。
而我,为什么会被盯上?就因为我能看见她?
下一个,就是我。
恐惧依旧存在,但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愤怒和求生的欲望,开始在我心里滋生。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要去河西乱石坡!我要找到秀荷的坟!
这个念头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那地方偏僻荒凉,村里大人平时都不让小孩去那边玩,说是阴气重。
可我没有别的选择了。
深夜。万籁俱寂。
我悄悄溜出家门,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老旧的手电筒,口袋里装着那本笔记本和相框,脖子上贴着那枚愈冰凉的铜钱。
村子沉睡着,像死了一样。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朝着西边走去,越走越荒凉,路两边的杂草越来越高,几乎要淹没小径。
乱石坡到了。这里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乱石和荒冢,很多坟头都已经塌陷,长满了荆棘和野草。夜风吹过,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哭泣。
手电筒的光柱在乱石和荒草间晃动,像一只惶恐的眼睛。我凭着笔记本里模糊的记载,深一脚浅一脚地寻找着。冷汗浸湿了我的后背,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四周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视着我。
“外婆……帮帮我……”我在心里无声地祈祷。
就在这时,手电光扫过一处靠近坡底的、特别低矮几乎与地面平齐的土堆。土堆前,没有碑,只歪歪斜斜地插着一块已经腐烂大半的木牌。
我走近几步,用手电光照去。
木牌上,用似乎是烧红的铁条烙出的字迹,依稀可辨
“陈秀荷之墓”
找到了!
我心脏一缩,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脖子上的铜钱猛地变得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痛呼出声,几乎要把它扯下来。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阴寒的风毫无征兆地刮起,卷着地上的沙石,打在我的脸上身上。手电筒的光剧烈地闪烁起来,几下之后,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周围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不是完全黑暗。
在那座低矮的坟茔上方,一点模糊的、红得黑的光晕,缓缓亮起。
光晕中,一个穿着血红嫁衣的身影,由淡转浓,一点点凝聚出来。
湿漉漉的长,惨白的脸,乌青的指甲,还有那支在照片上看到过的、插在间的褪色金簪。
她悬浮在坟头上空,那双没有瞳孔的漆黑眼睛,直勾勾地,跨越了几十年的时光,再次看向了我。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那个我噩梦般的、僵硬而恶毒的笑容。
五
黑暗浓稠得如同墨汁,将天地间的一切都吞噬了。只有坟茔上方那悬浮着的红衣身影,散着幽幽的、不祥的红黑光晕,成为这死寂世界里唯一的光源,也是唯一的焦点。
冰冷的怨气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我。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四肢百骸都冻得僵硬。脖子上的铜钱滚烫如烙铁,烫得我皮肉生疼,但那灼热却丝毫无法驱散侵入骨髓的阴寒。
她飘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看”着我。那双全黑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十年的、纯粹到极致的死寂和恶意。
“下一个,就是你。”
那句话再次直接在我脑海里响起,比在河边时更加清晰,带着水底淤泥翻涌的咕哝声和无数冤魂哀嚎的回音。
跑!
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可我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沉重得抬不起来。恐惧像无数冰冷的藤蔓,从脚底缠绕而上,勒紧了我的心脏和喉咙。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手电光柱猛地从侧后方射来,粗鲁地划破了黑暗,直直打在红衣女人(陈秀荷?)的身上。
“干什么的!谁在那里!”
一个粗哑的、带着惊疑和厉色的声音炸响。是村长李富贵!他手里攥着一个强光手电,另一只手居然提着一把砍柴用的旧斧头,脸上横肉抽搐,眼神在强光映照下,惊惧中透着一股豁出去的凶狠。
光柱穿透了陈秀荷的身影,她在那光芒中似乎扭曲了一下,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但随即又凝聚起来,并且,那身红嫁衣的颜色,仿佛变得更加浓郁欲滴。
她的头,极其缓慢地,转向了李富贵。
李富贵显然也看到了她。他“嗷”一嗓子,不像人声,手里的斧头差点脱手,强光手电剧烈晃动,光柱在乱石荒草间疯狂跳跃。
“秀……秀荷……你……你别过来!”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色在光影交错间惨白如纸,“不关我的事!当年……当年是你自己想不开!是你爹娘逼你……”
他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猛地刹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恐惧地盯着那红衣身影。
陈秀荷没有动,但她周身散的阴冷气息骤然加剧,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好几度。她对着李富贵,伸出了一只惨白的手,手指纤细,乌青的指甲在幽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李富贵怪叫一声,再也顾不得我,转身就连滚带爬地往坡下跑,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很快就被乱石和杂草吞没,只剩下他仓皇远去的脚步声和压抑不住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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