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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伦敦希斯洛机场
梁薰叡在入境大厅看到妹妹时,几乎没认出她。
不是因为外貌的巨大改变——虽然她确实摘掉了那副厚重的眼镜,穿着也比高中时时尚许多。而是某种气质上的转变:曾经那个有点书呆子气、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妹妹,现在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一种沉静的自信。
「哥!」梁宝看见他,拖着行李箱小跑过来,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欢迎来英国,」梁薰叡接过她的行李,仔细端详她,「你变了。」
「长大了,」梁宝微笑,但笑容里有种梁薰叡读不懂的复杂,「在英国这一年,学到很多。」
前往公寓的车上,梁薰叡试探地问:「所以,在电话里你说有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关于一个男人……」
梁宝望向车窗外伦敦的灰色天空,沉默了很久才说:「他叫夏于淳。是个摄影师。」
「我喜欢他,从四年前开始。」梁宝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他现在可能也喜欢我,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梁薰叡皱眉:「这听起来像是正常的感情困扰,为什么这么严肃?」
「因为我们的开始……很不正常。」梁宝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平静的语气,告诉了他整个故事:连续七天的梦境,美术馆的相遇,两年的分离,威尼斯的重逢,以及瓦伦蒂娜教授的科学解释。
梁薰叡听完,第一个反应是:「我需要见见这个人。」
「我不是要干涉,」梁薰叡打断她,语气严肃,「但宝贝,这听起来太诡异了。梦境连结?脑波同步?如果这是真的,我需要确认他不是在利用这些来操控你。」
梁宝摇头:「夏于淳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如果他想操控我,四年前就可以,那时候我对他的喜欢毫无保留。」
「正是因为那时候你毫无保留,现在你需要有人帮你看清楚。」梁薰叡握住妹妹的手,「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宝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伤,特别是在经歷了那么多超常规的事情之后。」
梁宝看着哥哥眼中的担忧,最终点头:「好。但请答应我,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不要预设他是坏人。」
梁薰叡没有预约,直接出现在夏于淳的工作室门口。他穿着剪裁完美的西装,手提公事包,像是刚从重要会议中抽身——事实上他确实是。
开门的是夏于淳本人,穿着沾了顏料的t恤和牛仔裤,手上还戴着暗房手套。
「梁薰叡先生,」夏于淳显然认出了他,没有惊讶,「请进。梁宝说你这週可能会来。」
「你似乎很从容。」梁薰叡走进工作室,环顾四周。空间整洁有序,墙上掛着各种摄影作品,其中几张明显是梁宝的肖像——不是摆拍,而是抓拍,捕捉她专注工作或安静思考的瞬间。
「因为我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夏于淳脱下手套,示意他坐下,「咖啡?茶?」
「不用。」梁薰叡在沙发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想听你亲自说一遍你们的故事。从头开始。」
夏于淳沉默片刻,然后点头:「好。」
他讲述了梦境、相遇、拒绝、分离、威尼斯,以及后来的科学发现。他的叙述与梁宝的版本一致,但在某些细节上,他提供了自己的视角:
「当她说『我喜欢你』时,我吓到了。不是因为她不好,而是因为她太好,太纯粹,太直接,像一面镜子照出我的世故与逃避。」
「在威尼斯,当我看到她和马可站在一起时,我第一次感到嫉妒。不是佔有慾,而是恐惧,恐惧她已经找到了更好的人,恐惧我永远失去了机会。」
「知道那些梦有科学解释时,我反而松了口气。因为这意味着我们的感情是真实的,不是某种超自然力量的强制配对。」
梁薰叡静静听着,观察着这个男人。夏于淳说话时眼神诚实,没有闪躲,偶尔停顿思考,像是在小心选择词语,不是为了掩饰,而是为了准确表达。
「你为什么拒绝她两次?」梁薰叡问出关键问题。
夏于淳苦笑:「第一次是因为恐惧和愚蠢的傲慢。第二次……是因为我想给她真正的选择,不是出于感动或压力,而是一个清醒的决定。」
「现在我爱她,」夏于淳直视梁薰叡的眼睛,「不是因为梦境,不是因为科学解释,不是因为任何外部因素。而是因为她是梁宝——聪明、固执、清醒、温柔,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梁薰叡靠向椅背,长长地吐了口气。他原本准备了各种质问,各种考验,但面对这样的坦诚,那些都显得苍白。
「我需要你知道一些事,」梁薰叡换了语气,不再是审问,而是对话,「梁宝从小就是特别的孩子。不是天才那种特别,而是……她看待世界的方式与眾不同。她能在复杂中找到简单,在混乱中找到秩序。但也因此,她容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忽略现实的粗糙。」
夏于淳点头:「我知道。」
「不,你不完全知道。」梁薰叡从公事包里拿出一本旧相册,「这是她高中以前的照片。」
他翻开相册。小时候的梁宝总是戴着大眼镜,怀里抱着书,在家庭聚会中躲在角落阅读。有一张照片是她十三岁时,在博物馆站在一幅画前整整两小时,一动不动,直到闭馆。
「妈妈是艺术家,爸爸是工程师,两人给了她创造力与逻辑的混合教育。」梁薰叡轻声说,「但她还是长成了自己的样子:用科学的眼光看待艺术,用艺术的心感受科学。」
他翻到最后一页,是梁宝十七岁时的毕业照,戴着那副经典的大眼镜,笑容羞涩。
「然后她梦见了你,遇见了你,爱上了你。」梁薰叡合上相册,「这四年,我看着她从那个羞涩的女孩,成长为现在的自信女性。我很感激这个过程,即使它包含了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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