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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影抱拳领命,身形一闪,出了庙门,融入外面渐深的夜色之中。
“你还真会夸下海口,让哑巴讲话。”
叶暮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
俞少白看她一眼,也不再说话,默默走到一边,从角落拾拢了些干燥的枯枝败叶,又从自己随身的小袋里取出火折子,熟练地引燃。
橘红色的火光亮起,勉强驱散了一些庙内的阴寒。
“你出门准备倒是周全。”叶暮望着跳动的火焰,无意识地喃喃,“暗影并非天生喑哑,多是幼时被选定,才被用了手段,坏了嗓子。日后若能脱离这行当,好生调养,寻访精通喉科经络的名医,未必没有一线希望恢复些许。”
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针灸甲乙经》里有些许记载,有关声带经脉损伤的。”
“你看了不少医书?”俞少白稍一思,便了然,“为了谢以珵看的?”
火光映照下,叶暮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也没有否认。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
沉默了片刻,俞少白往火堆里添了根柴,忽然低声问:“你喜欢他什么?”
叶暮抬眸,看了他一眼,反问:“俞大人难道就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
“不是你么?”
“这种时候,就别再拿我打趣了。”叶暮别开脸,语气疲惫。
她此刻没有心思应对任何暧昧或试探。静默了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喜欢他什么,其实我也没想过,只是看到他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我都觉得活着真好,老天爷待我不薄。”
她应该是很喜欢他吧?才会在言及他的时候显露少女情动时特有的柔软与惘然。
“你年纪大,可能体会不到。”
她可真会记仇,不就方才说了句谢以珵年纪轻么?也有可能记的是后半句“不大行”的仇。
俞少白笑了下。
叶暮难得对他好奇,“大人为何这么多年没有婚配?以你的才学能力,即便顶着他人之名,也不乏人赏识结亲吧?”
“难为你会主动夸我。”俞少白拨动柴火,火星溅起,“我身上背负这么大的秘密,朝夕祸福难料,何苦去拖累别人家的好女儿?”
叶暮缄默,论起这一点,他还算有良心。
皇帝知道他的存在,默许利用着,一旦构成隐患,就像此刻,他们作为知情最多的人,抹杀便是唯一的结局。
叶暮也终于明白,前世之所以查无“周崇礼”此人,便是因为一切都被皇帝悄然掩盖了。
俞少白,更应该是留不下名字了。
你有想过自己最终会被杀吗?”叶暮轻声问。
“只要陛下一直有钱用,他就不会杀我。”
难怪他会纵容周崇礼贪墨,或许他也阻止不了。
俞少白道,“但现在不同了。账册被你取走,事情闹到太子面前,我这枚棋子,恐怕是到了该被丢弃的时候了。我大概到不了京城了。”
他看向叶暮,目光清明,“我想好了,明天一早,我们就分开走。你带着账册,尽快想办法送去给太子,我的生死,本就与你无关,你也不必再卷入更深。”
听着心酸,叶暮翕张着唇,还要再说,就见右影回来。
她忙起身去迎,“以珵?”
叶暮看向他后头。
左影背回来了谢以珵,一身青衣已被血浸染得看不出原本颜色,头无力地垂在暗影肩侧,露出的侧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
叶暮心往下坠,抖着声音唤他,“以珵。”
没有回应。
暗影将他小心地安放在地上,谢以珵的身体软软地瘫倒,没有任何声息,胸口没有起伏。
叶暮彻底崩溃。
她连爬带滚地扑过去,颤抖的手抚上他冰冷的脸颊,触手一片骇人的凉,她不敢置信地摇晃他的肩膀,低声唤他,“以珵?以珵!你看看我……谢以珵!”
没有任何回应。
那双总是含笑望着她的眼睛,没有睁开。他应该会拥抱她的,会亲吻她的,会低声唤她“四娘”的。
可是他就这样躺在地上。
一片死寂。
“谢以珵,你在装死对不对?”叶暮轻轻摩挲着他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至少先活到四十岁啊……”
作者有话说:没死哈,放心放心,下一章能笑出来的!我保证!在慢慢收尾了,是happyending的[墨镜]
第74章清平乐(四)火海。
破庙里,风声呜咽着从缝隙钻入,卷动着地上散乱的枯草。
篝火明明暗暗,将人影投在斑驳墙上,风扯影动。
叶暮跪在谢以珵身边,握着他的手,那手修长,骨节分明,曾无数次温柔抚过她的发,此刻却冰冷,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玉石,她反复替他哈着气,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体温渡过去。
“是不是太冷了?”叶暮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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