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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主任,我有个想法。”他说,“我想去省城一趟,见见郑书记。”
赵主任愣了一下“现在?审查期间,按规定是不能见面的。”
“我知道规定。”周正帆说,“但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郑书记现在情绪不稳定,又失去了最信任的秘书,正是最脆弱的时候。如果我能以私人身份去看望他,也许能了解到一些审查组了解不到的情况。”
“这太冒险了。”赵主任摇头,“第一,审查组不会同意;第二,郑向东现在对你的态度不明,万一他把你当成敌人,你反而会陷入危险;第三,如果让别人知道你在审查期间私自接触审查对象,对你的影响会很不好。”
周正帆知道赵主任说得对。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郑向东现在需要帮助,需要有人拉他一把。这个人不应该是审查组的人,因为审查组代表组织,代表纪律。这个人应该是他熟悉、信任的人。
而他,也许是现在唯一合适的人选。
“赵主任,请您帮我申请一下。”周正帆坚持,“就以‘探望老领导病情’为由。郑书记确实生病了,我作为他曾经的下属,去看望他合情合理。至于审查组那边,可以派两个人跟我一起去,全程监督。”
赵主任看着他,眼神复杂“正帆同志,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知道,你现在肩负着更重要的任务。整个联合调查组都在等着你指挥,王文、王守仁的案子还需要你推进。你不能因为个人感情,影响了全局工作。”
“这不是个人感情。”周正帆说,“赵主任,您想想,如果郑书记真的有问题,那我这次去,也许能让他交代更多;如果他没问题,那我这次去,也能让他感受到组织的关怀,帮助他尽快澄清事实。无论哪种情况,对案子都是有利的。”
赵主任沉默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去申请。但你要答应我,不管郑向东说什么,你都要保持客观,不能被他影响判断。”
“我答应。”
赵主任离开后,周正帆重新坐回桌前。他打开电脑,调出郑向东的档案。从政四十年,从基层干起,一步步走到市委书记的位置。这期间,有过辉煌的成绩,也有过争议的决策。档案里记录了一个干部的成长轨迹,也记录了一个人在权力场中的挣扎与抉择。
周正帆的目光停留在郑向东最近三年的工作记录上。这三年,正是王守仁退休后、王文迅崛起的时期。也是这三年,郑向东主持的几个重大项目,都和王文有关系。
比如市文化中心的建设,中标的就是王文推荐的企业;比如老城区改造项目,王文是领导小组的副组长;比如那个后来引争议的化工园区规划,王文是主要的推动者。
这些项目单独看都没有问题,程序合法,手续齐全。但放在一起看,就能看出一个清晰的脉络——郑向东在重要决策上,越来越倚重王文的意见;而王文则通过这些项目,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这是权力的默契,也是危险的信号。当一个主要领导开始过度依赖某个下属时,这个下属就可能利用这种依赖,为自己谋取私利。
凌晨三点,周正帆收到赵主任的消息“申请批准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可以去省城看望郑向东。审查组会派两个人陪同。但你要注意,时间不能过半小时,谈话内容要全程录音。”
周正帆回复“明白,谢谢。”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天快亮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他将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如何在法理和人情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职责和情义之间做出取舍。
这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但他必须去做。
因为他是周正帆,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也是郑向东曾经最信任的下属。
他既要对得起肩上的责任,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窗外,第一缕晨光照亮了远山。
天,真的亮了。
##第二节病房密谈
上午八点半,周正帆坐上了前往省城的专车。陪同他的除了司机,还有审查组派来的两位同志——一个姓陈,一个姓李,都是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话不多,但眼神锐利。
车子在高公路上平稳行驶。周正帆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后退的景色。秋末的田野一片枯黄,远处村庄的炊烟在晨雾中袅袅升起。这是一幅宁静的乡村画卷,但周正帆的心里却波涛汹涌。
他在想,见到郑向东该说什么?怎么开口?是直接问他和王守仁的关系,还是先关心他的病情?是摆出调查组副组长的身份,还是以老部下的身份?
这些问题在他脑子里反复盘旋,但没有一个确定的答案。因为他不知道郑向东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什么心态。
九点四十分,车子驶入省城,停在省委招待所门口。这是一栋老式建筑,外表朴素,但安保严密。周正帆出示证件,经过层层检查,才被允许进入。
郑向东住在三楼的特殊病房。说是病房,其实是个套房,有卧室、客厅、卫生间,还有一个小书房。门口有两个穿便衣的人守着,应该是审查组安排的。
“周组长,我们就在外面。”陈同志说,“按照规定,我们不能进去。但谈话要全程录音,这个设备您戴上。”
他递给周正帆一个微型录音设备,只有纽扣大小,可以别在衣领上。
周正帆接过,别好,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郑向东坐在轮椅上,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他穿着病号服,头有些凌乱,背影显得单薄而落寞。听到开门声,他没有回头。
“郑书记。”周正帆轻声叫道。
郑向东的身体微微一震,慢慢转过轮椅。看到周正帆,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羞愧。
“正帆?你怎么来了?”郑向东的声音有些沙哑。
“听说您病了,来看看您。”周正帆走到他面前,“身体怎么样?”
郑向东苦笑“老毛病了,高血压,心脏也不太好。这次……这次是气的。”
他没有说气什么,但周正帆明白。
“您要保重身体。”周正帆在他对面的沙坐下,“江市的工作还需要您。”
“江市?”郑向东摇摇头,“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怎么工作?审查组的人天天在,电话不能打,人不能见,跟软禁有什么区别?”
他的语气里有抱怨,有委屈,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周正帆看着他。短短几天,郑向东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浮肿,皱纹加深,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锐气,只剩下疲惫和迷茫。
“郑书记,刘明的事……我听说了。”周正帆试探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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