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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后皇帝毫无睡意,便让俞翕说些趣事。俞翕便说了走商所见的一些异闻。皇帝兴致颇高,便问得细了些。俞翕知道机会便在于此,虽然着重说了新的商路,但遇险的事情还是一带而过的提了几句。这事说得含糊,却透露了一个重要的信息,可能有北蛮的人装作马匪出没。这一下子抓住了皇帝的心思,忙问起来。
这次轮到俞翕演戏了。她在犹豫不决和欲言又止的神态中又夹杂了点恐惧之色,这更加让皇帝生疑心,下旨命令她必须要讲实话。
俞翕咬牙露出决绝的表情,跪下露出真情,“皇上,草民能再叫您声‘君父’吗?”
嘉平帝见她如此,知道兹事体大,缓缓点头。又听俞翕说道:“这话草民只敢对君父说,却不敢对皇上说。”
“无论你说什么,朕都恕你无罪。”嘉平帝环顾四周,“这屋里的人皆可信任,你尽管说,朕听着。”
泰和公主听了,偷眼看了皇帝身边,除了自己,还有总管李福安,暗卫头子刘锋和一名贴身护卫高手。当然,那三人都是低眉顺目,没有任何表情。
随着俞翕的叙说,皇帝的表情越来越震惊,厉声问道:“你确定是金沙关的守军假扮马匪,和北蛮的王庭勾结在一起?”
“回皇上,草民不敢确定。这里离着边境也不是太远,有许多人都是从边境过来谋生的。草民手下便有这样的人,有一人叫古大,曾经从过军,受了伤后从军中退了回来。他孑然一人,在草民手下谋生,便是他这才看出那些马匪骑得是军马,因他养了好些年的军马,颇有经验。而另一人叫管河,他父是中原人,因战乱流落到关外娶了蛮人女子,后来带他母亲故去,父亲便带他回了关内谋生。他父也故去后他流落到宝丰这一带谋生,商队招人时他也来了,因着他会蛮语,草民便留下了他。皇上若是不信,可招这二人前来问话。”这些都是安排好的,以便增加可信度。
嘉平帝却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沉默了片刻,借口累了,挥手她们退下。
出了主院,俞翕想跟着公主再说上几句话,却被倪宏拉了拉衣角。她会意,躬身向公主施礼,回到了郑氏住的院落。等确定没人监视着,倪宏才低声说道:“男女有别,在皇帝跟前,爷有什么事对公主说,还是让太太去才好。”
俞翕恍然,回屋悄声和裴德音商量了一下。裴德音立即稍作打扮,带着锦儿和几个丫鬟,提着食盒,去往公主的厢房,美其名曰是要看看公主晚上是否有何需求。
169、
泰和料到裴德音会来,竟笑着夸赞了一句,“你们两口子越发懂得礼数了。”
裴德音哪会有心思玩笑,直接问道:“公主可别说笑了,我这心里正忐忑不安呢。”一着急,“我”字脱口而出。泰和也不在意,依旧笑道:“有何不安?怕皇上待久了会看出俞翕的破绽?谁敢在皇帝面前作假?皇上已经见过俞翕,还会有谁会怀疑?再者,俞翕的行为做派,有哪点类似女子?”她突然好奇地盯着裴德音说道:“这也是本宫奇怪之处。本宫在天下男子面前可以自在洒脱,那是本宫有这般的权势和地位。皇上让你们惧怕,那是皇权使然。但就男女之别来说,你二人在男子面前毫无局促慌张之感,确实令本宫讶异。放心,即便俞翕长得像女人,也无人会怀疑,因为天下没有哪个女子会对男女大防无所顾忌般行事。对了,本宫忘了,那对习武‘夫妇’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裴德音明白了,俞翕的行为超出了这个时代对女人的认知,所以无人能理解,当然就只能将俞翕归于男人的行列。再者,众人都先入为主的认为,不可能有人敢女扮男装欺骗皇帝,既然皇帝见过了俞翕,那肯定是默认俞翕是男子。皇帝自己怕也会这般认为。但这一点疑虑被打消不足以让她安心,她又问道:“公主的安排可万无一失?”她怕皇帝真的召来古大和那护卫问话,恐有闪失。
泰和眯起眼睛,似笑非笑,“这等细枝末节的小事,你觉得此刻皇帝还会在乎?边关安稳才是真正的大事,这时他怕是早派人去暗查了。他身边中等身材的侍卫,其实是暗卫头子,只效忠皇帝,替皇帝办见不得光的事情。”
暗卫这名称让裴德音心中一紧,忙问:“这些暗卫手段如何?”
“暗卫不过是皇帝用私库养的一些耳目罢了。若在江湖,便被称之为死士,若在豪门,便被称之为打手。既见不得光,又如何能数量众多。今上疑心极重,这些暗卫除去监视各处官员,在各地驻军中也安插人手。我朝国土广袤,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全盘监控着?那些暗卫早捉襟见肘了。更何况,”泰和冷冷说道:“暗卫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她满意地看向裴德音,“本宫还要谢谢你和俞翕,是你们解了本宫的心结。母后和本宫早就布局好一切,万事俱备,只欠个引子。没想到你和俞翕点燃了这个引线。”
裴德音可不觉得这是赞扬,她脑袋里瞬间响起了一句话——“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得益于那些厚重的历史课本,她可太知道上位者在掌权前后的嘴脸变化。当初也不过是为了俞翕身份暴露而让她们多一份保障,所以才推了公主一把。可以后呢?公主现在在她们面前说话有点“肆无忌惮”,也让她们“无意”间知道了许多“秘密”。也不知道这种“秘密”将来会不会成为公主心中一根刺。不行,她和俞翕必须尽快找到退路,有备无患。她悄悄瞥了一眼公主,见这位公主似乎疑惑她突然间的失神,于是忙掩饰地问:“不知道皇上要暗查多久?这里离金沙关约有六七日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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