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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看到这里时想到了岳震山审讯记录里崔大勇说的被她称为的那个“主脑”。主脑是所有晶石信号汇聚的终点,如果把晶石比作信鸽,那主脑就是所有信鸽最终飞回去的笼子。信鸽不需要知道笼子在哪里,它们只需要记住笼子的灵能特征——而主脑的灵能特征很可能就刻在每一枚晶石外层的信号收符文里,作为所有信号的最终目标地址。这意味着只要逆向解析晶石外层的信号收符文,就可以反向推算出主脑的灵能特征——然后不需要找入口,直接顺着灵能特征追踪信号去向,就能定位主脑的精确位置。
她把玉简放回石桌上,抬起头时看到赵烈端着一个托盘从后院厨房方向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碗新盛的灵米饭和一碟子酱菜。赵烈把托盘放在石桌上,把一碗饭放在云杳杳面前,又把一碗搁在林青璇手边。林青璇还在睡,鼻息均匀,盖在背上的外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厨房里陆川系着一条洗得白的旧围裙正在煮一锅蛋花汤,沈彦蹲在灶台前添柴,两个人一个掌勺一个生火,配合默契得不像是第一次一起做饭——陆川在北域矿洞和沈彦同一个小队待了好几天,两人早就磨合出了默契,在峡谷拦截点泡冰水泡到嘴唇紫时沈彦还开玩笑说等回宗了要吃陆川做的蛋花汤,陆川说行,现在他真的在做。
不一会儿食堂那边又有几个执法堂弟子端着碗筷过来,忘忧峰的院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周正和岳震山也来了,周正手里拎着两个封灵袋,里面装的还是北域矿洞黑袍人的随身物品,他这几天一直在反复翻查这些物品试图找出于总枢纽相关的线索。岳震山端着碗米饭坐在石凳上,一边扒饭一边翻看赵烈刚画好的叠图分析,看到双主干交汇叠加节点时筷子停了一下,米饭粒从筷子缝里掉在石桌上都没注意。
“这个位置——灵脉矿区和散修坊市的交界处——我去过。二十几年前追一个连环采花贼的时候在那里蹲了整整半个月,把矿区到坊市之间的每一条地下通道都摸遍了。那条通道是矿主和坊市商贩为了走私灵矿石偷偷挖的,从矿区最深处的废弃矿道一直通到坊市地下的旧仓库,全长十几里,有些段宽得能并排走三个人,有些段窄得人侧身都要吸气。走私通道的深度在四十丈到七十丈之间——这个深度虽然够不到暗河主干,但如果混沌神殿总枢纽的入口设在走私通道附近的矿道里,他们完全可以通过一条垂直竖井从走私通道往下再挖几十丈,直接通到暗河主干的位置。”岳震山放下筷子用手指沾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个简易剖面图,把地面矿区、走私通道、暗河主干三个层次标注出来,“矿区最深处的废弃矿道在矿区最东边,靠近暗河往东那条支流的位置。矿道尽头是一面被开采到一半的灵矿石壁,石壁后面有一条天然溶洞裂缝,裂缝往下延伸——我当年追那个采花贼的时候钻进去过一次,往下爬了不到十丈就退回来了,因为裂缝太窄而且里面全是积水和沼气,没有专业装备根本下不去。当时我以为是普通的地质裂缝,现在想想——那条裂缝如果继续往下延伸几十丈,恰好能通到暗河主干的河床上方。”
“你当年追的那个采花贼最后抓到了吗。”云杳杳夹了一块酱菜放在米饭上,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抓到了。在坊市地下的旧仓库里。那混蛋躲在仓库角落一堆霉的麻袋后面,我用剑抵着他的脖子把他拎出来,他吓得裤子都湿了——他大概没想到抓他的人会从矿区一路追了十几里追到坊市地下。”岳震山说着笑了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几道深沟,然后他的笑容慢慢收起来,脸色变得严肃了,“但我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在旧仓库里有一点很奇怪——仓库的地面有一片是夯土,但夯土下面我用剑鞘敲的时候,回音是空的。当时我以为是仓库的地窖,没多想。现在回头想——如果混沌神殿总枢纽的入口不止一个,旧仓库地下的空洞可能就是另一个入口。矿区废弃矿道尽头的天然裂缝通暗河,坊市旧仓库地下的空洞也通暗河——两个入口一东一南,恰好对应暗河主干分叉后往东和往南的两条支流。往西那条支流太浅太窄不适合做入口,但作为紧急逃生通道刚好够用。”
云杳杳把筷子搁在碗口上,转头看向周正。“灵脉矿区和散修坊市两个方向同时布控。让陆川带队去矿区,他熟悉地下矿道的环境,雪岭矿洞那种冰天雪地的矿洞他都能一个人泡在冰水里守半个时辰,灵脉矿区这种常温矿道对他来说是休息。让沈彦配合他在矿区废弃矿道尽头那条天然裂缝里布设水下感应网——不需要下去,只需要在裂缝口放几个感应节点,监测裂缝深处有没有异常的灵能波动或者水流变化。如果总枢纽在暗河主干上,暗河水位和水温的任何细微变化都会通过裂缝传到废弃矿道。至于坊市旧仓库那边,我亲自去。”云杳杳把筷子从碗口上拿起来又夹了一块酱菜,“万毒窟南域枢纽被毁的消息一旦传到总枢纽,总枢纽里的人一定会加强防御。但他们不知道我们已经通过晶石信号分析锁定了总枢纽的位置——这是我们的窗口期。趁他们还处于静默状态无法与各分据点通信,我们尽快动手。”
她说完这段话后端起碗继续吃饭。石榴树上的叶子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叶脉在逆光下透出极细极密的光丝,整个院子都是暖的。林青璇在睡梦中闻到饭菜的香味,鼻子动了动,含含糊糊地说了句梦话又把脸埋进了手臂里。
饭后周正带着陆川和沈彦去执法堂调取灵脉矿区的地下矿道图纸,岳震山回审讯室继续审崔大勇,赵烈又钻回后院书房对着母板分析晶石外层信号收符文的逆向解析方案。云杳杳没有马上去坊市旧仓库——她靠在石榴树上看了一会儿后院方向,然后站起来走了过去。
后院灵泉旁边有一小片空地,原本是苏合晾药材的地方,现在被赵烈搬了几块平整的石板铺成了一个临时工作台,工作台上放着从万毒窟带回来的茧子晶石粉末样品和接收者晶石碎片,旁边搁着一台小型灵能波谱分析仪——这是整个忘忧峰唯一一台带点科技感的设备,方头方脑的机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操作按钮都是一枚微型灵晶,按下去之后对应的符文就会亮起来。这台分析仪是云杳杳画的图纸交给器峰打造的,原理是用灵能波谱扫描材料的内部结构并把扫描结果转换成符文图案投影在屏幕上。修仙界没有示波器,没有频谱仪,没有数据线,但这台分析仪本质上做的就是这些事——只不过它的每一个功能都是用符文和灵晶实现的。器峰刘师傅拿到图纸的时候看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一早顶着两个黑眼圈来找云杳杳,说图纸上的符文阵列逻辑他看得懂,但有几个核心转换符文的排布方式是他从来没见过的,问云杳杳是从哪里学来的。云杳杳说是在下界历练时从一个散修炼器师的遗物里找到的残篇,自己琢磨着补全的。刘师傅信了——因为云杳杳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真诚得无可挑剔,而且器峰的人都知道云长老从不藏私,什么好东西都愿意拿出来给宗门用。至于这个解释是不是真的,没人深究,反正生在云杳杳身上的事,再离奇也有人信。
赵烈正蹲在分析仪前调整扫描参数,仪器出极细微的嗡鸣声,投影屏幕上正在逐行显示茧子晶石粉末的灵能残留分布图。分布图上每一粒粉末都被放大到米粒大小,残留的灵能脉络清晰可见——那些脉络保留了茧子活着时晶石内部能量循环的路径,虽然晶石已经碎成了粉末,但灵能循环的轨迹已经刻进了每一粒粉末的灵能记忆里,像一个死去的生物留下的化石脚印。
“晶石外层信号收符文的残留痕迹找到了。”赵烈指着投影屏幕上一组排列极其规则的极细微纹路,那组纹路在所有粉末颗粒上都完整保留着——纹路呈螺旋状排列,每一圈螺旋的间距都精确相等,螺旋中心有一个极小的十字交叉点,交叉点四周分布着几个独立纹路单元。“你看这个结构——螺旋纹路是信号放大的功能,十字交叉点是频率校准的核心,它四周那组独立纹路单元指向特定灵能特征。这组独立纹路单元的排列方式,很可能就是主脑的目标识别地址。每枚晶石的信号收符文里都刻着同样的地址纹路,所以所有晶石出的信号不管经过多少个中转站,最终都会汇聚到同一个地方。”
“这个地址纹路能不能反向推算出主脑的灵能特征?”云杳杳蹲下来看着那组纹路。
“理论上可以。纹路单元的排列组合对应的是灵能特征的波动模式,把模式还原成灵能波谱曲线,然后在探测阵盘里设定同样的波谱曲线作为追踪目标,就可以像猎犬追踪气味一样沿着信号传输方向一路追踪过去。不过——”赵烈用指尖在屏幕上画了一道线,把地址纹路与旁边另一组极相似的纹路区分开,“这组地址纹路旁边还有一组备用的地址纹路,形状和主地址纹路有八成相似,但排列方向完全相反。我怀疑这是晶石的紧急上报地址——就是接收者临死前用的那个。两个地址纹路并排刻在晶石外层,一个指向主脑,一个指向九千神界暗渊殿。两个地址共用同一套信号放大和频率校准系统,只是目标不同。这意味着我们在逆向解析的时候要极其精确地分辨出哪个纹路单元属于主脑地址、哪个属于暗渊殿地址——搞混了的话,我们的追踪信号就会被到九千神界暗渊殿,直接给玄冥真君送一份天剑宗的定位。”
云杳杳仔细看了一遍两组纹路的对比,用手指在属于主脑地址的那组纹路上点了一下“主脑地址纹路的螺旋方向是顺时针,紧急上报地址是逆时针。茧子的晶石在常规运转时出的敲击信号是顺着主脑地址纹路往外的,接收者临死前激活的是逆时针的紧急上报纹路。这个区别很明确——混沌神殿在设计晶石时故意让两个地址的纹路方向相反,就是为了防止紧急上报信号被误到主脑。我们要追踪的是顺时针方向的主脑地址。”
“你确定?”赵烈抬起头看她。
“茧子被削弱时敲击信号的频率逐渐降低但方向从来没变过——从头到尾都是顺着主脑地址往外,直到晶石碎裂信号中断。如果中间方向换过一次,周正在峡谷那边的感应网会捕捉到信号方向突变,但周正没说过信号方向变了,说明茧子直到最后都没激活紧急上报。接收者是临死前才激活的逆时针地址,它的晶石被我用混沌本源之力侵蚀时外层和中层先碎,内核在两层碎裂的间隙自动激活了紧急上报——但紧急上报激活的时候主脑地址已经跟外层符文一起碎了,所以接收者的晶石不可能同时两个方向的信号。”云杳杳站起来用手拂掉裙摆上沾的草屑,“按顺时针方向的那组纹路去还原主脑灵能特征。今晚之前把还原出的波谱曲线导入探测阵盘,明天我们去矿区坊市实地追踪。”
赵烈点了点头,重新埋头对着分析仪的投影屏幕继续分辨纹路单元的每一个细节。云杳杳从他旁边走开回到正院。林青璇已经醒了,正坐在石凳上用筷子夹酱菜配冷掉的灵米饭,后背盖着的外衣滑下来堆在腿上。她看到云杳杳走过来把饭碗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位置。
“你刚才是不是在我后背上按了好久?”林青璇嚼着酱菜含糊地问,“我睡了一觉起来现身上那些南疆带回来的酸痛都没了,连脚踝上那道被暗渠碎石划的小口子都不疼了。你推拿的手法跟谁学的?以后能不能经常给我按?”
“老药师。不能。”云杳杳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到令人指。她在林青璇旁边坐下端起自己那碗还没动过的灵米饭,夹了几根酱菜铺在饭上,不紧不慢地吃了起来。林青璇瞥了她一眼没继续追问——跟云杳杳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就学会了不去追问那些云杳杳不想回答的问题。
下午的阳光从石榴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铺了一层碎金。姜长老不知什么时候从丹霞堂回来了,坐在石桌另一头继续临摹灵植文符阵。苏合端着一壶新泡的茶放在石桌上,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陆川和沈彦吃完饭在石榴树下摆了个小棋盘下棋,陆川连输三局之后恼羞成怒地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扔说不下了,沈彦笑着把棋子一枚一枚捡回棋盒里。一切看起来都是悠闲而安静的。但云杳杳知道这种悠闲不会持续太久——赵烈在书房里正在逐行逆向解析晶石地址纹路,一旦主脑的灵能特征被还原出来,总枢纽的精确位置就会浮出水面。天剑宗和混沌神殿在东华仙界的决战不会太远了。
她把吃完的碗筷放在石桌上,站起来正要往书房走,忽然停住了脚步。她腰间的传讯玉简震动了一下——是云清从外门来的口讯。云清的声音压得极低极快,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难以置信,像是现了什么让她不敢相信但又不得不信的事情。
“杳杳,你现在立刻来外门演武场一趟——西南角的竹林后面。这里有个人,她说她认识你。她说她叫——疏影。”
疏影。
云杳杳握着传讯玉简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她站在原地沉默了几息,久到林青璇都抬起头来看她。她很少在收到传讯后停顿这么久——通常都是听完立刻回复或者直接行动。
“怎么了?”林青璇放下筷子。
“有个故人来了。”云杳杳把传讯玉简挂回腰间,转身往院门外走去。林青璇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跟上去。云杳杳走得比平时快,脚步没有犹豫但步幅明显比平时大,裙摆在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故人。能让她用这两个字的人,在仙界屈指可数。林青璇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选——然后一个名字忽然从记忆深处浮了上来,清晰得像昨天刚见过一样。九千神界江家的嫡小姐,那个被家族当成棋子养了十几年的姑娘,那个为了脱离江家不惜在宗门大比上故意败给一个散修然后借着舆论压力逼家族放人的倔脾气,那个脱离江家之后来找云杳杳——当时还叫池永慕——请她帮忙取一个新名字的少女。池永慕当时闻言随口说了“疏影”二字,说梅花在风雪里开得最好看,你既然能从那滩烂泥里爬出来,以后的路也不会被任何东西挡住。江栖月把这两个字刻在了自己的剑柄上,从此对外只称江疏影。后来池永慕突然从九千神界消失,外界传言她走火入魔想要毁了整个九千神界,被池家以小妹的灵根灵骨为代价杀掉了。那些传言江疏影一个字都没信——她知道池永慕是什么样的人,那个宁可用神魂之力自毁神骨灵根也不让池家得逞的人,不可能走火入魔。但她找不到林青璇,联系不上任何人,池永慕就像人间蒸了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她一个人在九千神界找了很久,然后来到了仙界——她要找一种能承载她全部剑意的剑材,也要找一个人。这一找就是三十年。
外门演武场西南角的竹林是外门最偏僻的角落,平时只有几个犯了错被罚扫地的外门弟子会到这里来偷懒。云清站在竹林边缘的小径旁,看到云杳杳和林青璇快步走来时迎上去朝竹林深处努了努下巴“人在里面——她不让我跟着,说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让几个外门弟子把这片竹林暂时封了,不会有人来打扰。”
云杳杳拨开几根斜伸过来的竹枝走进竹林深处。林青璇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竹林正中央有片很小的空地,空地边缘倒着一块被风吹断的枯竹,枯竹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洗得白的深灰色布衣,布料上几处磨破的地方打了同色的补丁,补丁的针脚细密整齐,一看就是自己缝的。腰间挂着一把剑鞘已经裂了口的窄身长剑,剑鞘表面的蛇皮蒙皮磨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纹理,鞘口镶的那圈银边磕出了好几个凹痕。她站姿笔直——但她的左肩比右肩微微低了一些,像是左肩曾经受过某种极重的伤,愈合之后骨头歪了,再也站不回完全端正的姿态。她右手握着剑柄的姿势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剑修没有区别,拇指和食指的夹角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但云杳杳一眼就看出她握剑的手指第一节指节泛着极淡极细的青紫色——那是旧伤反复撕裂后血管永久性损伤留下的色素沉着,指甲盖表面有几道纵行的细纹,纹路边缘微微翘起,是长期与剑气摩擦灼伤后指甲角质层再生的痕迹。曾经骄傲得把梅花刻在剑柄上的江家嫡小姐,现在站在这片破竹林里,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那把剑鞘裂了口的旧剑和握剑的这只手。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目光与云杳杳对上的瞬间表情很平静——不是久别重逢的激动,不是历经磨难后的沧桑,而是一种极淡极轻的了然,像是她早就知道这一面迟早会来,只是不知道会是在竹林里,会是现在。她的眼睛颜色很浅,是一种偏淡的琥珀色,眼角已经有细纹了,眉间也有一道竖着的淡痕——那是长期皱眉留下的印子。
“永慕。”她叫的还是云杳杳第一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一把插在石头里的剑,风再大也吹不晃,“我刚才在外门登记处听到几个弟子在议论,说天剑宗新来了个叫云杳杳的亲传弟子,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一个人端了混沌神殿好几个据点。我本来没往你身上想——毕竟你以前不叫这个名字。但有个弟子说了句‘云长老喜欢穿蓝衣服’,我就过来看一眼。”
林青璇从云杳杳身后走出来,看到江疏影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她认识江疏影的时候江疏影还是个刚从江家脱离出来的姑娘,意气风,浑身都是不服输的锐气,笑起来时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剑锋。现在眼前这个穿着打补丁灰布衣的女人还是江疏影,但锐气已经被磨掉了一层又一层,剩下的不是软弱,是比锐气更硬的东西——是把所有被磨掉的碎片重新熔在一起锻出来的硬度,没有锐气那么刺眼,但比锐气更经得起锤打。
“疏影。”林青璇的声音有点哑。
江疏影的目光转向林青璇,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青璇。你也在。那就没错了——能让林青璇心甘情愿跟在身后的,除了池永慕没有第二个人。只是没想到你们俩都换了名字,一个叫云杳杳,一个——”她看了看林青璇,“你还叫林青璇。”
“我一直叫林青璇。”林青璇走到江疏影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她的样子,视线在左肩低垂的角度上停了一瞬,然后伸手按了按她握剑那只手指节上的青紫色,“你的手——是谁伤的。”
“混沌神殿。”江疏影把手从剑柄上松开,翻过掌心让林青璇看。她的掌心有几道从虎口斜拉到小指根部的旧伤痕,伤痕已经愈合了但疤痕组织比正常皮肤硬得多,握剑时疤痕被剑柄压着会疼,所以她现在握剑比从前更用力——用力到指节青。“北域有几个据点,我一个人去挑的。挑到最后那个据点时中了埋伏,十几个人围我一个。我当时剑意正盛,一剑劈了七个,剩下几个被剑意余波震飞出去撞在墙上昏死过去。但那一剑劈下去的时候剑身承受不住——你见过王老头了吗?我把断剑留在了他那里。”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事,但握剑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上的青紫色在竹林斑驳的光影里格外刺目。
“左肩也是那次伤的?”云杳杳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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