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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急照明的惨白光芒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目光,映照着“星螳”内部一片狼藉。空气污浊寒冷,弥漫着电弧灼烧的焦糊味和泄漏的冷却液刺鼻气息。各种仪器的警报声已经沉寂,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以及几个人粗重艰难的呼吸。
吕辉然强行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踉跄着检查了青鸾、阿石和小丫的状况。青鸾额头被碎裂的控制台边缘划破,伤口不深但流血不少,已陷入昏迷,呼吸微弱。阿石和小丫虽然清醒,但脸色惨白如纸,显然在刚才那狂暴的空间跳跃中承受了巨大的生理和精神冲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勉强用眼神示意自己还活着。
他迅翻出医疗包,用颤抖的手给青鸾做了简单的止血和包扎,又给阿石和小丫喂下几粒稳定心神的药片。然后,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控制台。
屏幕上,代表着“星螳”生命体征的各项数据,几乎都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色。结构完整性41%,多处外装甲撕裂,内部骨架应力限。能源系统剩余3.7%,主聚变堆因过载跳闸,仅靠几块应急化学电池维持最低限度的维生和控制系统。跳跃模块损毁,不可用。推进系统矢量喷口半数卡死或损毁,燃料几乎耗尽。维生系统完全离线,舱内温度已降至接近冰点,空气循环停止,氧气含量正缓慢下降。外部扫描仅能维持前方约十分之一光秒的基础被动探测,主动扫描系统报废。
简单来说,他们被困在一艘正在迅变成冰冷铁棺材的残骸里,漂浮在完全陌生、可能极度危险的未知深空。
然而,那扫描器边缘捕捉到的、微弱却稳定的秩序能量信号,如同黑暗尽头的一粒萤火,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吕辉然调出那信号的读数。非常微弱,时断时续,但频率和波动特征,与“启明之星”内部、“星骸之心”散的那种纯净秩序感,有着某种程度上的同源相似性,却又更加……古老、沉寂。信号的源头,根据极其有限的三角测算(误差极大),大致位于当前坐标正前方,距离……无法精确判断,但绝不在短期可抵达的范围内,即使飞船完好无损。
希望渺茫,但终究是希望。
他先需要解决最致命的问题能源和维生。没有能源,一切休提;没有维生,他们撑不过几个标准时。
目光扫过狼藉的舱内,落在那些从废弃前哨站搜集来的物资上。还有一组未使用的化学能电池,几罐可能还有残余的推进剂,一些工具和材料。
“必须……重启维生系统,哪怕只是最低功率。”吕辉然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他看向阿石,男孩正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阿石,工程艇的维生系统主循环泵和加热单元……通常连接在哪个能源回路?有没有……应急旁路?”
阿石艰难地集中精神,眉心黯淡的印记微微闪烁。“主循环……连接主聚变堆的二级稳压输出……应急……有独立的小型电池组,但电量可能早就耗光了……加热单元……和循环泵共享部分线路……图纸……在控制台数据库里……编号Lss-7……”
吕辉然立刻在尚能访问的破损数据库中搜索。幸运的是,基础的结构和系统图纸似乎有本地备份。他找到了维生系统的简化电路图。
图纸复杂,但并非完全无法理解。他看到了阿石说的独立应急电池组接口,也看到了连接主能源的节点。现在主能源近乎枯竭,应急电池组未知。
他拿出工具,强忍着寒冷和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开始按照图纸,在控制台下方一片裸露的线缆和管道中摸索、辨识。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操作变得笨拙而危险。
“吕……吕大哥……左边……那束蓝色线缆……标号‘aux-poer-3’的……试试……”阿石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他在努力调动脑海中那些关于“星螳”的知识。
吕辉然依言找到那束蓝色线缆,小心地剥离绝缘层,用万用表检测。微弱的电压!虽然很低,但确实有电!这应该是来自那几块还在工作的应急化学电池!
“找到了!”他精神一振。接下来,需要将这微弱的电力,绕过损坏的主控继电器,直接连接到维生系统循环泵和加热单元的核心电路上。这是一个极其粗糙且危险的“飞线”操作,任何失误都可能导致短路、起火,或者彻底烧毁仅存的脆弱电路。
但他别无选择。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舱内温度已经低到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青鸾的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小丫蜷缩在座椅上瑟瑟抖,阿石也快要支撑不住。
吕辉然的手稳得可怕,尽管指尖冰冷麻木。他小心地截断、剥离、重新连接一根根细如丝的线缆,用能找到的绝缘胶带和金属夹子进行固定。汗水(或者说冰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冰冷的金属上。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完成了最后一处连接。
深吸一口气,他合上了一个临时加装的、从别处拆下来的手动开关。
啪。
一声轻响。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嗡嗡”声,从舱壁深处传来。然后,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开始从几个通风口缓缓渗出。同时,空气循环系统出了如同老牛喘息般的“嗬嗬”声,开始极其缓慢地搅动舱内污浊寒冷的空气。
维生系统,以最低功率、最不稳定的方式,被强行唤醒!
温度开始以几乎无法察觉的度回升。虽然依旧冰冷,但至少不再向绝对零度滑落。空气也在缓慢更新。
“成功了……”吕辉然脱力般靠在控制台边缘,大口喘着气,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但他知道,这仅仅是第一步。
能源依旧极度匮乏。那点化学电池撑不了多久。他需要寻找额外的能源,或者……修复主聚变堆的部分功能,哪怕只是输出极小的功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扫描屏幕,那个微弱的秩序信号依旧在闪烁。也许……那个信号源附近,会有可利用的资源?或者,那信号本身,就来自某个尚在运转的古老设施?
但以“星螳”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进行任何有意义的移动,更别提前往未知的信号源。
除非……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星螳”失去了主推进和跳跃能力,但它的工程臂……或许还能工作?还有,他们从“启明之星”带出来的那枚新星钥,以及阿石体内被部分唤醒的“火种”……
“阿石,”吕辉然的声音带着一种异样的亢奋,强行驱散着疲惫,“如果我们……用工程臂,从外面抓取一些……相对纯净的冰质小行星碎块,或者富含氢、氦的星云物质……有没有可能,利用星钥和‘火种’的秩序力量,进行某种……极低效的、直接的质能转化,或者……引导其生受控的聚变反应?哪怕只是产生一点点额外的能量,补充给化学电池?”
阿石被这个想法惊得瞪大了眼睛,连寒冷都似乎忘了。“直……直接引导物质聚变?用秩序能量?这……理论上有记载,‘净世庭’巅峰时期的能量技术,可以做到极高效率的质能转化和元素操控……但那是非常高级的技术,需要精密的设备和强大的能量源引导……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有星钥,有‘火种’信息,有这艘勉强还能动的工程艇的机械臂和基础处理系统。”吕辉然打断他,眼中燃烧着绝境中迸的火焰,“我们不需要高效,甚至不需要稳定!我们只需要在化学电池耗尽前,获取一点点额外的能源,哪怕只够我们启动最低功率的主推进器,向着那个信号源移动一小段距离!只要靠近一点,也许就能现转机!”
这是一个赌上一切、成功率可能不到万分之一的想法。但坐以待毙,结局是注定的。
阿石看着吕辉然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又看了看昏迷的青鸾和瑟瑟抖的小丫,小脸上也浮现出一抹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他重重点头“我……我尽力!我回忆所有关于能量操控和基础物质转化的知识片段……星钥里应该也有相关的底层原理记录……”
“好!”吕辉然挣扎着起身,“你集中精神回忆和沟通星钥。我去检查工程臂的状态,并寻找合适的外部‘燃料’!”
他再次穿上那件简陋的太空服(维生系统恢复后,舱内气压和温度勉强允许),通过一个尚未完全损坏的气闸舱,艰难地出舱。
外面是死寂冰冷的宇宙。回头看去,“星螳”工程艇伤痕累累,如同被巨兽啃噬过的残骸,静静地漂浮在虚空中。远方,那片暗淡星云缓缓旋转,除此之外,只有永恒的黑暗和遥远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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