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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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暗流星港徘徊之地（第1页）

信使艇在完成最后一次短距空间跳跃后，终于抵达了目标星域。

舷窗外的景象，与之前深邃寂静的航行截然不同。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由无数不规则巨大岩石、冰晶和金属残骸构成的、缓缓旋转的庞大星带——徘徊者小行星带。它像一条污浊的星河，横亘在漆黑的天幕上。而在星带边缘，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那里没有统一的、光鲜亮丽的空间站。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甚至材质都千差万别的结构，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拼接、堆叠、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杂乱、却散着顽强生命力的立体群落。能看到古老世代笨重的圆柱形居住舱，锈迹斑斑的废弃货船被掏空改造为店铺，用粗大金属缆绳和临时焊接的支架连接着较新的模块化舱体，大量临时性的太阳能板和气囊结构如同补丁般覆盖在各处。无数闪烁的、色彩各异（且毫无统一规划）的灯光标识、全息广告和能量流，将这个杂乱巨构点缀得如同一颗巨大、粗糙、却又活力四射的畸形宝石。

大量各式各样的飞船如同蜂群般在其周围进出、环绕、停泊。有流线型的快信使艇、笨重的货运驳船、伤痕累累的改装护卫舰，甚至能看到一些明显带有军事特征但抹去了标识的舰只。交通毫无秩序可言，完全依靠飞行员的经验和默契（或蛮横），偶尔能见到小型的执法快艇（漆着不同商会的徽记）穿梭其中，维持着最低限度的、防止大规模碰撞的秩序。

这就是“徘徊者集市”——混乱、喧嚣、危险，却又充满无限可能。

“导航信号已接入……识别码‘启明遗孤-o7’已注册（临时）……分配停泊区域d-77区，第七十三号公共泊位。遵循基础交通指引，违规将面临罚款或攻击。”飞船的通讯器里传来一个夹杂着电流声、语调刻板的合成音。

吕辉然按照指引，小心地操控信使艇，避开几艘横冲直撞的小型穿梭机，缓缓驶入那由无数钢铁与灯光构成的丛林。靠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里的粗犷与混乱。巨大的外部结构上布满了各种涂鸦、破损的痕迹和临时修补的焊疤。一些区域明显缺乏维生系统，直接暴露在太空中，只有穿着简陋太空服或依靠小型载具的生物在其中活动。而另一些相对“繁华”的区域，则通过透明的穹顶或管道连接，能看到内部晃动的人影和闪烁的霓虹。

他们的泊位位于一处相对偏僻的外围区域，连接着一个中等规模的公共对接舱。泊位费用已经通过远程通信从他们刚刚“获得”的那箱能量晶砖中预扣了一小部分——集市的管理系统显然效率不低。

信使艇稳稳停靠，与对接舱完成气密连接。提示灯由红转绿。

“我们到了。”吕辉然解除安全带，深吸一口气。星钥微微热，对周围环境中驳杂的能量流和潜藏的混乱气息出本能的警惕。他能感觉到，这里虽然不像“启明之星”内部那样充满侵蚀性的恶意，但各种贪婪、算计、暴力的“气息”混杂在空气中，同样令人不安。

青鸾已经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行动已无大碍。她换上了一套相对不起眼的深色便装，将银束起，遮在兜帽下，尽量减少特征。“阿石，小丫，跟紧我们，不要乱看，不要乱摸，更不要离开我们身边。”她严肃地叮嘱。

阿石和小丫都用力点头。阿石好奇又有些紧张地透过舷窗打量着外面光怪陆离的景象，小丫则下意识地靠近青鸾，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四人稍作准备，带上必要的随身物品（包括几块零散的能量晶砖以备不时之需），将大部分晶砖和重要物品锁在飞船的隐蔽保险柜里。吕辉然将星钥贴身藏好，只在外衣下露出一角便于紧急取用。

气密门滑开，一股混合了机油、臭氧、廉价合成空气清新剂、以及各种难以名状气味的暖风扑面而来，还夹杂着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喧嚣声——音乐、叫卖、争吵、机械轰鸣。

他们踏入了对接舱。这里像是一个繁忙的交通枢纽中转站，各种奇形怪状、来自不同星域的种族生物穿梭往来。有人类，有皮肤呈现淡蓝或绿色、生有腮状结构的水生种，有矮小敦实、浑身覆盖角质层的岩裔，也有完全笼罩在密封防护服或机械外壳中的存在。目光交汇间，多是警惕、打量或毫不掩饰的评估，友善的视线少之又少。

墙壁上贴满了层层叠叠的告示、通缉令、广告和交易所信息，使用的文字和符号五花八门，吕辉然依靠星钥的翻译功能勉强能看懂大部分。信息内容也是包罗万象求购稀有矿石、出售来历不明的古代文物、招募探险队员前往危险星域、提供“绝对保密”的信息服务、乃至明码标价的刺杀或保护委托……

“先找个地方落脚，收集情报。”吕辉然低声道，目光扫过那些广告。他注意到几个反复出现的名字“老烟斗”情报店、“齿轮与血”武器改装、“深空玫瑰”旅店（附注提供安全住宿与中介服务）、“百宝囊”综合商店。

“去‘深空玫瑰’。”青鸾建议，“这种提供住宿和中介的地方，通常是信息集散地，也相对注重安全——至少明面上。”

穿过拥挤嘈杂的对接大厅，他们按照指示牌（同样杂乱），进入一条相对狭窄、灯光昏暗的金属通道。通道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门面，有些敞开着，里面传出讨价还价声或奇怪的音律；有些则紧闭着，只留下窥视孔或闪烁的“营业中休息”指示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复杂。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一扇相对整洁、由某种抛光金属和暗色玻璃构成的自动门前。门上方，用荧光粉勾勒着一朵妖艳而带刺的玫瑰图案，旁边用数种文字写着“深空玫瑰”。

门无声滑开。内部是一个不算大但布置得颇有格调的前厅。暖色调的灯光，几张看起来还算舒适的座椅，墙上挂着一些抽象的星图或不明生物的标本。柜台后面，一个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红色制服、有着一头火红长和锐利绿色眼眸的女性人类（或者至少外表类似）正漫不经心地擦拭着一个玻璃杯。她耳朵略尖，眼角有着细微的、类似鳞片的纹路，显然并非纯血人类。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眼皮，目光在四人身上迅扫过，尤其在背着简单行囊、带着两个孩子的吕辉然和青鸾身上多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一副职业化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欢迎光临深空玫瑰。住宿，咨询，还是委托？”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音标准，用的是星际贸易通用语的一种常见变体。

“住宿，两间相邻的房间，需要安静和安全。”吕辉然上前一步，同样用通用语回答，口音略显生硬但清晰。他同时将一枚标准单位的能量晶砖轻轻放在柜台上——这是集市常见的预付方式。

红女子的绿眸在晶砖上瞥了一眼，笑容真实了一分。“明智的选择。安静和安全是我们的招牌——在房间内。”她麻利地收起晶砖，在柜台下的面板上操作了几下，“d区，11和12号房，三天基础费用。额外服务或延长住宿另计。这是门卡。”她递过两枚金属薄片。

“另外，我们需要了解一些信息。”吕辉然接过门卡，没有立刻离开，“关于可靠的飞船交易商，关于‘永恒帷幕’区域的情报，以及……最近有没有关于‘古代文明遗迹’或特殊能量信号的消息在流传？”

红女子——她胸前的名牌写着“薇拉”——擦拭杯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绿眸再次打量起吕辉然，这一次更加仔细，仿佛要穿透他的伪装。“问题不便宜，客人。而且有些问题……可能引火烧身。”

“我们明白规矩。”吕辉然平静道，“只要可靠的信息，价格可以谈。”他又将一枚稍小一点的晶砖放在柜台上。

薇拉放下杯子，拿起那枚小晶砖把玩着，沉吟了几秒。“飞船交易……‘废船艾德’那里货比较杂，但偶尔能淘到好东西，不过要小心他的‘附加条款’。‘精准之手’工坊的船质量有保障，但价格昂贵，且需要等待。如果急着要，又不怕风险，‘灰色航线’联合会那边经常有‘快过户’的船只，来源嘛……”她耸耸肩。

“至于‘永恒帷幕’……”她压低了些声音，“那不是新手该去的地方。最近关于那边的流言不少，说深处的引力异常加剧，有些探险队和走私者进去了就没再出来。硬要打听的话，‘老烟斗’那里可能有些老旧的星图和道听途说，但真实性无法保证。他喜欢用情报换情报，或者……特别的故事。”

“最后那个问题，”薇拉的声音变得更轻，绿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关于古代遗迹和特殊信号……最近几个月，确实有几波人在暗中打听类似的事情。不是普通的寻宝者，更像是有组织的……研究者或收集者。他们出手阔绰，但也很神秘，不喜欢被打探。客人如果不想惹麻烦，最好离这些话题远点。”

她说完，将小晶砖滑回吕辉然面前“这些基本信息，算作住宿的额外服务。更具体的，请自己判断和交易。房间里有内部网络接口，可以接入集市的公共信息板和一些……不那么公开的频道。祝你们在集市……找到想要的。”她恢复了那副职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明确表示交谈结束。

吕辉然收起晶砖和门卡，道了声谢，带着青鸾三人转身走向通往住宿区的通道。

薇拉看着他们消失在通道拐角，手指在柜台下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一条加密的简短信息从她个人终端无声出

“新面孔。两成人带两孩。询问永恒帷幕及古文明信号。持有标准星尘晶砖。气息……有点特别。关注等级低，但保持观察。”

信息的目标地址，赫然是集市管理委员会下属的某个安全监测部门。

而在吕辉然他们刚刚经过的嘈杂通道阴影里，一个蜷缩在破烂斗篷下的佝偻身影，缓缓抬起了头。斗篷下，两点浑浊的、却带着奇异洞察力的光芒，扫过了吕辉然的背影，尤其是他腰间那不经意间露出了一角的、造型奇特的“钥匙”轮廓。

佝偻身影喉咙里出几声几乎听不见的、咕噜般的低笑，然后重新低下头，仿佛从未存在过。

徘徊者集市，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无数意图和秘密在此徘徊、交织。吕辉然他们的到来，如同投入这片混沌深潭的一颗石子，涟漪才刚刚开始扩散。真正的暗流，还在深处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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