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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阿K嗑药嗑嗨了以至于握枪的手发飘,兴许是摆在法医室的关老爷真的开始发力了,总之陈聿怀身上的两处枪伤都恰好避开了最要命的地方,连骨头都没伤到,打的石膏也只是做关节处的临时固定用,再过几天就可以拆除下来了。
反倒是ARDS的后遗症更折磨人,让他说话时总会时不时地咳嗽,或者一个长句子没说完就得停下来喘息一会儿。
他再次顺了顺气,开口问:“能彻底戒掉么?”
蒋徵抱着双臂斜靠在落地窗前,盛夏的阳光毫不保留地倾斜在他身上,给他本没有什么血色的侧脸镶了层金边儿,身形还是一如既往的挺拔高挑,只是瘦了点儿,原本韧实的肌肉都有些轻减。
医生嘱咐他三个月内都不能剧烈运动,就连唐见山都‘伙同’着专案组的其他成员一起切断了他所有案情信息的来源——唐见山是再三下达过死命令的:“你俩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身体养好,这是我作为组长给你们规定的纪律!”
这下蒋徵终于为自己当初做出拒绝接替组长位置的决定买了单,这些日子他简直就像头困兽,只能成天的看着楼下往来的人群发呆,就差吃斋念佛了。
“不知道,我们队丧尸药的了解还是太有限了,”蒋徵摇摇头说:“也许真的有什么手段可以摆脱上瘾症状,也许……”说到这儿,他的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才长出了口气道:“也许我就要和这玩意儿斗一辈子了。”
陈聿怀盯着自己手里已经被捏成一团的□□药盒,明明吃药的不是他,却没来由地觉得喉头泛起一阵咽不下去的苦涩,铝箔的盒子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蒋徵回头看他,忽然笑了一声:“到时候你们可得去戒毒所看我啊。”
倏忽之间,陈聿怀觉得窗外的阳光亮得晃眼,模糊掉了蒋徵的面孔,他却看到了程邈站在那儿,笑着看已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儿子,不说话。
“他能活下来么?”陈聿怀不死心,再次问出了这句话。
对于蒋徵这样生命力极强的人来说,活着是一种本能,可他需要清醒地活着,需要保持痛觉和感知,否则麻木地、提线木偶般地活着,于他来说,也只不过是推迟死亡的徒劳罢了。
没有谁可以想象这个人被什么东西控制的样子,包括陈聿怀。
他见过太多沉溺于酒色、毒品、金钱乃至于宗教而无法自拔的人,他知道人一旦失去了理智,那种模样简直无法称之为人。
他也见过其中有些人试图去摆脱那种人生,可戒断反应如同海啸般席卷,摧毁他们最后一丝挣扎的意愿,然后沉沦得更甚,直至以各种情形惨死。
如此种种,每个场面都在他脑海里烙印下深刻的印记。
“蒋徵他能活下来么!”得不到答案的陈聿怀攥紧了双拳。
可那个程邈依旧是浅笑不语,甚至没有看他。
“今儿医院食堂伙食可真不错,”推门声打断了沉默,也打破了那个幻影,一个胖胖的护工阿姨拎着几个盒饭走进来,“看,两荤两素,都是适合拿给病人补充营养的。”
陈聿怀胸口还憋着一口气,也没看她一眼,扔掉了那只变形的盒子:“我回去了。”
没等蒋徵开口,十分自来熟的护工就招呼道:“吃了再走呗,你现在去食堂可有的排队呢!”
也不需要陈聿怀下意识回绝什么,她就自顾自把病床上的桌子竖了起来,两份盒饭摊开,还是热气腾腾的。
“您多买了一份?”蒋徵盘腿坐在床头,掰开一次性筷子,看着面前两份一模一样的饭菜。
“我晓得这位小伙子这个点儿准会过来,去食堂的时候就顺便多打了一份,你们两个还能搭个伴、说会话,要不然成天在这房间里呆着多闷得慌呀?”阿姨笑得质朴,一番话下来,说得陈聿怀也没脾气了。
病号饭一般都吃的清淡,主打的是营养均衡,也不会讲究什么色香味。
陈聿怀坐上了病床边,蒋徵就把磨好了倒刺的筷子递了过来。
阿姨一边收拾蒋徵换下来的衣服,一边说:“我呀,也是看你一天天的不爱吃饭也不爱说话的,别一个人闷出毛病了,能有个朋友来陪你唠唠嗑儿,也能松泛松泛不是?”
陈聿怀塞了口米饭,鼓着一侧的腮帮子含混道:“不是朋友。”
阿姨惊讶道:“啊?不是朋友还能是啥关系?”
“上下级,”陈聿怀说,“他是我领导。”
“呦!瞧我这张嘴!”阿姨佯装恼怒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嗐,阿姨也是年纪大了眼拙,你们可别见怪啊!”
“哪儿的话,”蒋徵恶劣地讪笑道,“您的眼睛比医院监控还厉害。”
“那可不?我好歹也在住院部这边干了二十来年了,什么人没见过?那俩人什么关系,我打眼一看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阿姨言语间还颇有些先骄傲。
蒋徵今天心情似乎不错,说着话头说:“那赶明儿得请您去我们单位当技术顾问,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了。”
阿姨被逗得笑的直不起腰来,临了了才赶紧利落地抱起脏衣篓:“行,那你俩慢慢吃啊,我晚点儿再过来收拾!”然后就像固定刷新的NPC一样完成任务,来去匆匆,病房门一关,屋里就又只剩下了两人。
陈聿怀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说:“阿K算是抢救回来了,但是脑损伤严重,话都说不清楚,也不确定会不会对记忆有影响,院方那边还在做详细评估……至于失踪的涉事渡轮,现在也已经归案了,缴获了丧尸药32支,唐队他们这几天一直在突击审讯那几个落网的马仔。”
一口气说了太多话,陈聿怀掩嘴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来,然后继续道:“可惜目前进展有限,只问出阿K那晚原本计划偷渡到泰国港口,那边有蛇头接应,准备把他转运到墨西哥。”
“嗯。”蒋徵没做什么评价,似乎对这些真的没有了兴趣,只是夹起一只虾放到了陈聿怀的碗里。
“你不吃么?”陈聿怀蹙眉问。
“□□影响食欲,吃不下荤的腥的。”蒋徵戳了戳那几颗小油菜,确实没吃几口。
陈聿怀想了想,撂下筷子,擦了擦手,三下五除二给虾剥干净了壳儿,然后用油菜把虾肉裹进去,卷成了个没有米饭的寿司。
“你干嘛——唔!”
最后一个字的口型恰好是张开的,陈聿怀夹起这只‘寿司’,顺势就给它塞蒋徵嘴里了。
“食欲有时候也会受视觉影响,”陈聿怀低头去摆弄下一只虾,“在看不到的情况下吃进去,就不会这么反胃了。”
蒋徵有理由怀疑这是陈聿怀在伺机报复方才他跟护工说的话。
但奇妙的是,这样一卷,虾的肉味和咸腥味还真被白灼油菜掩盖下去不少,咽下去也没有那种恶心的感觉了。
就这样连哄带骗地,蒋徵顺利吃下了住院以来最多的一顿饭,他也十分乐得享受陈聿怀难得的特别关照。
收起空了的塑料盒,陈聿怀又给他倒了杯温开水:“漱漱口,免得一会儿再吐出来。”
蒋徵接过纸杯,两人的指尖擦过,陈聿怀触电似的抽回了手。
“你不用这样的。”蒋徵的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杯壁,视线略过陈聿怀垂下头时的顶发,又长长了些,露出了原本茶色的发根,因为没空打理显得有点儿凌乱,但看起来还是很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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