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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外和异能扫描丝毫没有捕捉到他,追上来的风神一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人声消失后,于副也没有贸然行动。他耐性十足地屏住呼吸,又原地数了一百下心跳,确定追踪者是真走了,这才吐出一口冰冷的气,跪了下来。他以头碰地,嘴里喃喃地念出了他们的族语:“九九归一,吾主为真神——”
他念一句,磕一个头。磕了足有百十来下,磕得脑浆动荡,眼神都散了,长满了青苔的枯井壁这才蠕动起来。随后,一个高大的人影从石砖上浮了出来,绿油油地站稳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才还满心嫉恨的英俊雷霆眼神瞬间变了,眼睛里甚至含了狂热的泪,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真神,”他想,“我竟然见到真神了!”
于副长像捧起身家性命的信徒,高高地把封印箱举过头顶。
“主人……主人,我终于见到您了。”他语无伦次道,“这是您要的东西,虽然不少族人暴露了,但我们最后成功了……”
石头上的人影却没有接,歪头打量了于副长片刻,人影冷淡地打断了他的话:“你身上的纹章被邪魔污染了。”
于副长一呆,愣愣地跪在原地,疑惑不解地抬起头。他那青苔色的“神明”就从石壁上凸出脑门,怜悯地注视着他,叹了口气:“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说完,石壁上浮雕似的人影已经一声不响地缩了回去,“活过来”的枯井石壁再次塌平了,那里的人影子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等等!”于副长急了,纵身扑上去,他难以置信地在枯井壁上一阵乱摸,只摸了一手和着青苔的泥,“主人等等,我真的拿到了,您看我一眼!再看我一眼!”
他连滚带爬地抱起封印箱,也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指甲上长出刀刃一样的薄冰,三下五除二地破坏了封印箱上的隐形封条咒,又连抓再咬地撬开了封印箱的锁。
封印箱掀开,不等他看清里面有什么,一道白光就蓦地从箱子里飞了出去,在男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半空中炸成了一朵花。
附近搜索的风神一看见了,后山上那帮木头人也看见了。烟花爆竹禁令已经实行了好几年,不年不节的一个烟花,差不多能一直惊动到永安市中心。
李宸如梦方醒,骂了一声,率先拔腿追了过去。王泽下意识地要跟,被燕秋山一把拎了回来:“先把这些……这些嫌疑人收押。”
王泽:“老大,这也太邪门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燕秋山刚要说话,忽然感觉到了什么,倏地一偏头,对上了不远处树梢上麻雀的目光。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麻雀站立的姿势格外优雅,近乎于矜持地冲他一点头,麻雀展开翅膀,飞走了。
盛灵渊打了个指响,驱散了傀儡术。
他很有做客人的自觉,一点也没打算帮忙收拾碗筷,吃完抹嘴就走:“看来你最近又可以放假了……”
鬼使神差的,他站起来的瞬间,宣玑一把逮住了他的手腕。
也许是宣玑的错觉,这只有一点暧昧的肢体接触,居然让陛下很轻地哆嗦了一下,瞬间做了个抽手的动作。
气氛一时变得有点怪。
陛下又不是非礼勿动的保守派,一丝不挂时候能理直气壮使唤别人给他洗头,怎么会在意这种程度的触碰?
盛灵渊立刻反应过来,忽略了快要烧着的手腕,若无其事地笑道:“又怎么?”
宣玑深深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鼓足了勇气,他用字正腔圆的妖族语说:“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
盛灵渊表情一片空白地注视了他片刻,因为没有心,被魔气鼓动的脉搏是永恒的匀速,宣玑摸不出他脉搏的变化。
大约沉默了三千年那么长,宣玑看见他忽然笑了,盛灵渊伸手打了个指响:“醒醒,换回来了——我就跟你借一句,你怎么说起鸟语没完了?欺负朕把妖族血脉丢了是不是?”
他没听懂。
宣玑感觉到他轻轻往外一抽胳膊,于是顺从地松了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他坐直了,用一种说不出意味的眼神看着盛灵渊:“等我习惯一会儿。那天差点被时间乱流撞哑巴了,估计是后遗症。”
盛灵渊可有可无地拍了拍他的头,径直走到客厅一角的小亭子里,吩咐道:“笔墨伺候,何翠玉花了八百年,已经把白玉宫门捋出个头绪了,趁贵局关门清理门户,我看看她的‘捷径’往哪走。”
宣玑遵了旨,“伺候”了他一套平板电脑和电容笔——这个不会没墨。
钱、粮、交通、工业化以及书写工具,这是少数几样能激起陛下好奇的东西。电容笔一亮相,立刻勾走了盛灵渊的注意力,一时间,他连没看完的祭文都扔在了一边,兴致勃勃地鼓捣起新玩具来。
宣玑默默退到厨房收拾碗筷。
“哗哗”的水声里,他面无表情地拎着盘子在水龙头下冲,冲了五分钟没动地方,然后“喀嚓”一声,瓷盘被他徒手搓成了两截。
血脉丢了,所以听不懂——放屁!
舍弃妖族血脉,只会让妖族语从本能变成“外语”而已,又不是一夜间聋了。
当年毕方族放在他身边的那个小崽子人质……鸟质,智力水平低得很,人话学了好几年都说不利索。禀报的事稍微复杂一点,他就得人话妖话夹杂着说,时不常还急出几声鸟叫,没见盛灵渊听不懂过。
他甚至会跟那扁毛傻帽说几句不带特殊发音的简单妖族语——比如“滚出去”。
纵然二十年不用生疏了,分辨不出跑调的妖族语,他也不会连这么简单的一句都听不懂。
考过四六级的人,就算花了二十年把外语都还给了老师,原声剧不带字幕听不懂了,难道还听不懂“你好”“谢谢”“我爱你”吗?
亏他装得跟真事儿似的!
宣玑捏着碎瓷盘的手背跳出了青筋,磨着牙,他像是想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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