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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日久了,奚未央虽然心里仍旧有些担心顾鉴,但却也觉得,许多事情不是他担心就能有用的,何况他劝也劝了许多,就连对顾鉴的忍耐限度都不知比以前大了多少…奚未央实在是尽力了。他以为,最最至关重要的一步只能顾鉴自己往前走,却从来也没有想过,或许自己的存在本身,对于顾鉴就是一种无形且强大的压力。
他总在以一种“尽在掌控”的姿态,推着顾鉴往前走,不论顾鉴愿意还是不愿意。哪怕奚未央从未觉得自己逼迫过顾鉴什么,顾鉴也不愿意往“逼迫”那方面想,可事实却确实如此。
这样的答案太过于突然,又太过于沉重,即使是奚未央,一时之间也好像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神情有些恍惚,顾鉴听见他茫然的自语:“这可该怎么办才好啊……”
如果顾鉴是因为接受不了他的安排,所以才会感到痛苦,可是奚未央早已经习惯了如此,他也并非仅仅安排只顾鉴一个人。掌控或者说操纵别人去做事,早就已经成为了奚未央的习惯,或者说这本就是他的一部分,其他人可以接受,甚至对此感到放心,那是因为他们与奚未央存在距离,奚未央在他们的眼里心里,本就是上位者,遵从他便成了理所应当。可对于顾鉴来说,奚未央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已经不是他的长辈了,顾鉴确实习惯奚未央为他安排一切,但当他对奚未央的某些计划心有异议,却无法反对与阻止时,顾鉴便只能内耗。
他在强迫自己去接受那些他原本所不赞同的事情,类似的事循环往复,恐怕再怎样乐观的人,都会有承受不住的一天,何况顾鉴本来心就重。
奚未央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慌张,他不知所措。许多事情本就是一环扣一环,奚未央也不想让顾鉴有太大的压力,他也希望能和顾鉴每日都轻轻松松,谈天说地,然而目前的事态局势,由不得他们如此放松。甚至,倘若现在让顾鉴什么都别干了,只安心休养的话,那么奚未央之后的所有计划都将作废,最后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奚未央自己都不敢想象。
奚未央的太阳穴发胀,他好像可以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血管在跳动。奚未央抬手揉了揉额角,他重新看向顾鉴,说道:“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最重要的。阿镜,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要不要索性分开一段时间?”
“剩下的事,你先什么都别想了。这段时间你就做你想做的事。不论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没关系。你只需要放手去做就可以了。至于我……如果我真正需要你的时候,我会给你传信,你完全不必担心。好不好?”
后续的计划绝不可能作废,否则奚未央就是在拿无数人的性命开玩笑,但是顾鉴暂时也决不能再成日与他呆在一起了。两个人整天黏在一起固然是好,奚未央也不愿意和顾鉴分开,可即便是再柔软的藤蔓,一旦重重缠上,最后的结局也唯有窒息。奚未央安慰顾鉴道:“阿镜,我没有不要你,只是你现在,真的很需要散散心。这没什么的。你想回来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回来,难道我还能把你关在家门外面吗?”
——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顾鉴也明白这样的道理,更清楚奚未央是真心在为他好。但……顾鉴就是坚持说:“我不想和你分开。”——
作者有话说:镜子的压力来源于很多方面,但核心都是围绕着皎皎,相比于皎皎“给他”压力,他其实更加恐慌不可知的未来他们俩的命运。啊啊啊这样的心态好难写,删删改改特别慢,好像自己写着写着也要emo了
第223章
顾鉴确实不愿意和奚未央分开,而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能”和奚未央分开。顾鉴对奚未央说:“我得盯着你。”
即便是如今,他对奚未央的全盘计划、下一步行动,乃至于此刻正在进行的一切都有所了解涉及,顾鉴都仍觉心中不安,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连现有的这些都脱离不知了,那他又该混沌蒙昧成什么样。
——会沦落成上一个轮回里的顾鉴那样吗?
沉溺在自己的情感与痛苦之中,因为各种缘故,对整场棋局一无所知,直到尘埃落定,方才恍然惊醒吗?
不。顾鉴绝不允许自己变成那种模样。
有一些话,别人说不得,别人也不敢说、不敢想,大抵也只能由顾鉴来说。顾鉴看着奚未央道:“你的确给了我很多的压力,但却不是因为我自己想怎么样,抑或不想怎么样。……皎皎,”顾鉴深呼吸道:“有太多人信任你,对你唯命是从,这诚然是好事。可我会担心,我会害怕。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怕到白天夜里的想,都快把自己给逼疯了吗?”
上一个轮回最后,那由累累白骨堆积而成的小山,再度在顾鉴的眼前浮现,他艰难的对奚未央道:“皎皎,这个世界上,确实很难有谁能够杀你。——但你自己可以。”
如果过去的事,并非碍于天道规则,顾鉴可以说出口的话,那么他所说的最难听的话,大约会是:奚未央本人,是需要对他自己在上一场轮回中的死亡,负起主要责任的。
而现在,顾鉴恐惧未来的一切,会否以另外的一种方式重演。
奚未央静静的听着顾鉴的话,他垂着眼眸,看不清情绪,“你是在说,我太傲慢了,对吗。”
顾鉴说:“是。”
奚未央沉沉道:“可又能怎么办?事情已经到这样的地步了。——我确实很自负。但是阿镜,我从来就没有百分百笃定过,我一定会赢。”
奚未央的这句话,吓得顾鉴在听到时,呼吸都几乎止住了。奚未央的声音隐隐透着些疲惫之意,他道:“阿镜,你的这些话,其实早就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你我之间,不必兜那么大的圈子。当然,我明白,你是为了我着想,就这点来说,你已经比过去,进步很多了。”
奚未央想到,刚才顾鉴问他,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废,还说自己想要像其他人一样。当时,奚未央还以为,顾鉴是在拿自己和别人比,却原来,顾鉴真正的对比对象,竟然是他。
因为担心奚未央,因为想要保护奚未央,所以顾鉴才会深感自己目前仍然无能无力。而如果他总也如别人一般,什么都不多想的只按照奚未央的指令做事,那么顾鉴与奚未央过于亲密的关系,则让他很难不担心、很难不怀疑,——奚未央从不是什么全知全能的神,倘若他的决策当真有所疏忽错误,那又该如何是好呢?
顾鉴实在是太了解奚未央了。
奚未央不算完全不听劝的人,然而,在他认定了的事情上,没有人可以真正说动他。包括顾鉴。这就是奚未央最“傲慢”的一点。
顾鉴不无幽怨的道:“劝不动你有就算了,最难受的是,很多时候,我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皎皎,我不是不支持你做什么事,也不是不愿意按照你的计划去做。我只是……”顾鉴沉默了一会儿,方才继续道:“我想做一个能和你并肩同行的人,而非像其他人一样,只听你的差遣就好。”
奚未央:“……”
听不见回答,顾鉴忍不住重新抬头看向奚未央,他拉了拉奚未央的手,问他:“你说句话呢?”
归根到底,顾鉴真正痛苦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对奚未央的“参与度”不够,导致的好像被蒙住了眼睛,如在雾中行走一样的恐慌。
不让顾鉴知道的太多,这的确是奚未央的想法,他的本意是不希望顾鉴过于忧虑,毕竟无知很多时候可以更快乐,却没想到适得其反。人的心态变化许多时候是很微妙的,顾鉴从前很“躺平”,如今不知不觉间,早已不似从前。如果索性没能体察到,那也就罢了,奚未央内疚于自己察觉到了顾鉴的异样,却并没能及时的找出症结……他忍不住长叹道:“阿镜,你长大了。”
顾鉴说:“我就是早就长大了啊!”
奚未央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顾鉴想了想,说:“是从我发现,我不想要一个人呆在家里,只能每天晚上等你回家的时候吧。”
——那样子算什么呢?孩子等家长?就算是全职主夫,好歹在家里也是有事情做的,可顾鉴在家,连卫生都不需要亲自打扫,奚未央又总在做关系到位面存亡事情,这让顾鉴怎么能不焦虑。瞎子摸石头过河,大抵也不过如此吧?
“别说什么我随时可以去北辰阁找你这样的话,”想到这点顾鉴就不爽,他道:“我去了有什么意思,还不是自己找个地方傻坐着?还不如覃雨枫呢!”
顾鉴没好气的瞪了奚未央一眼,问他:“你知道每次我听着你和覃雨枫,在那里说些我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事,我心里有多难受吗?”
奚未央:“……”
奚未央对此多少觉得有些好笑,他道:“这又关覃雨枫什么事?他也不常来,每次也不过说几句公事。你吃什么醋不好,怎么总要揪着他不放呢?”
顾鉴听见奚未央这话就不乐意,他冷声道:“不可以吗?”
奚未央说:“可以。但没必要。”
顾鉴:“……”
顾鉴知道奚未央说的有道理,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的清醒理智,但他还是有哽到,——果然,直男癌这种东西,是一种状态,从来不分男女和性取向。
顾鉴站起身往屋外走,他和奚未央说:“不想理你。”
奚未央便悠悠的喊:“阿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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