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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这辆马车,回程立刻变得顺利起来。素问进了马车,刚解开头巾,便看到座下摆着一把剑,她怔然一瞬,忽然明白过来,连忙拂开车帘,将剑递到方灵枢身旁,喜道:“真的是杨大哥送来的马车!”
“是啊,那人是姐夫身边的得力助手。”方灵枢有些奇怪,“方才你好生淡然,怎么看到姐夫的剑反倒高兴起来?”
“啊……”素问放下鬓角,不好意思说出真相,只笑道,“我才想通杨大哥没真的与你生气。”
方灵枢看素问一脸释然,心情一时有些复杂,数次想要开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待看着素问将剑塞了回去,又催自己出发,他还是忍不住道:“姐夫误解你和明月奴是他的不对,他与我生气与否,我都不在乎。”
素问知道方灵枢这是为自己鸣不平,不过她本身也不大在乎,便笑着点了点头:“他当然不对了,不过你们能留下一线,我还是为你高兴。”
方灵枢看向前方,笑意微收,顿了片刻,点了点头:“不错,三年之后我还要回来帮母亲迁坟,与姐夫重归于好,母亲和阿姐知道了也会欣慰。”
素问心中叹息,轻轻按在他的肩上,柔声道:“出发罢。”
往南的路一片坦途,离应州越远,战火的痕迹越淡,甚至因为从去年夏秋之际开始的旱灾在今春结束,中原地区倒有了些欣欣向荣之态来。
素问和方灵枢回到洛阳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阔别数月,洛阳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素问和方灵枢真的入了城,踏在了洛阳的土地上时,还是生出了隔世之感。
方灵枢仍旧一身缟素,为不引人注目,入城前先戴上了帷帽,一路将素问送到了惠训坊。
洛河旁的青石道上,爰爰正与兰兰笑闹着追逐,兰兰毕竟追不上爰爰,忍不住喊道:“衙内到底给了你什么好东西,快些让我开开眼界!”
爰爰倒退着走,笑嘻嘻地抛着手上的锦囊:“你来追我呀,追上了送给你也成!”
“爰爰姐姐好不知羞,就知道欺负……”兰兰话音渐低,被惊讶打断了思路,张大了嘴看着安平医庐的方向。
“怎么了?”爰爰奇怪地回身看去,正见方灵枢扶着素问下了马车,顿时如兰兰一般呆在了原地,连刚刚抛出去的锦囊也忘记,任由它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爰爰这才回神,垂头一看,忍不住“哎呀”一声轻呼:“我的玉牌!”
“阿姐!”兰兰却顾不上她了,大喊一声便向医庐方向跑去。
素问脚刚落地,便听见兰兰的声音,她转头看过去,只见兰兰飞快地跑到了面前,一把抱住她的腰,险些将她撞飞出去,因方灵枢在身后,才堪堪稳住身形。
“阿姐回来了!阿姐终于回来了!”兰兰仰头看着素问,激动地蹦了起来,“我好想你!”
素问笑着摸了摸兰兰的脸,笑问:“你怎么在这里呀?没去读书?”
兰兰笑道:“是爰爰姐姐接我来住两日,本来打算明日就走,阿姐回来了,我想多留几日,阿姐觉得好不好?”
“自然可以。”素问笑道,安抚了两句后,抬眼看向走到近前的爰爰。
爰爰很是惊讶,她一直盯着素问,奇怪自己方才怎么不曾察觉是素问回来了,但是到了面前,她又确认下来——回来的人当真是素问!一想明白这一点,爰爰便想也抱上去,不想没等她动手,素问先开口了:
“你手上拿着的荷包是李衙内随身带的那一只么?”
爰爰这才想起自己刚刚的打算,顿时一阵心虚,下意识要将荷包背到身后,一动之后又觉得太过欲盖弥彰,只得点了点头,双手将荷包奉上,道:“重琲哥哥回来几日了,一直被玲珑夫人关在家中,还有官军守着,今日才肯让我们进去看他,然后他便给了这个玉牌给我,让我调兵去救阿姐……”
兰兰趁机告状:“爰爰姐姐说谎,我是今日才能进府,她明明在衙内回来那日就翻墙进去了!”
爰爰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前面我以为重琲哥哥说笑,没有听他的,没想到今日他竟然给了令牌,让我去借人解救阿姐,可是我知道有明月奴在身边,阿姐一定不会出事的,所以……”爰爰说着说着,自己停了下来,她疑虑地一瞥四周,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问道,“明月奴呢?”
“此事说来话长。”素问说罢,看向方灵枢,“总之知道衙内没事,我们总算心安了一些。”
方灵枢点了点头,又问:“石小娘子也一道回来了么?”
兰兰点头:“她隔两天就要来看看阿姐回来了没,今天上午刚来过。”
“太好了!”方灵枢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便向素问道别,准备回自己家去。
素问有些不放心,扶着车辕问:“真的不用我去帮忙么?”
“我会料理清楚的。”方灵枢微笑着承诺。
素问只得松了手,目送方灵枢离开后,带着爰爰和兰兰一道回屋。
爰爰有些局促地绞着手,让一旁的兰兰忽然良心发现,在素问落座之后,立刻上前道:“阿姐,爰爰姐姐也不是不要去找你,只是有明月奴哥哥在嘛!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去了哪里呢?”
爰爰抬起眼,也满脸好奇。
“他回家乡去了。”素问这一路早已想好说辞,语气如常地回道。
“那……”爰爰小心翼翼地问,“阿姐会怪我么?”
素问摇了摇头:“早说了你看着家里的,况且明月奴要走是临时起意,事先也不曾提前与你说,你留在洛阳没错。”
爰爰乖觉地坐到素问身旁,问道:“阿姐,明月奴何时回来啊?”
素问怔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片刻之后,还是选择略过这个问题,反问道:“衙内哪天回来了?他一切都好么?”
爰爰连连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被禁足,其他一切都好。他是十来天前与石水玉一道被河东节度使的兵送回来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那些兵顺道去皇宫里催要粮草,皇帝下令要河东百姓将家中余粮借出,还在好多地方都开始征粮了……嗐,我说的这些,阿姐应该都知道罢?”
“沿路略有耳闻,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还有呢,昨日刚出了法典,只要是盗窃、抢劫的,不管赃物有多少,一律处死!”爰爰说着,挠了挠脑袋,“这个我感觉是好事,人家都吃不饱了,你还来偷抢,岂不是要人命?重琲哥哥也和我一个想法,但是上将军却摇头叹气,好似不大认可。”
素问有些明白李重美的忧虑所在:“《周礼》曰‘“刑乱国用重典’,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但如今不论情节轻重,一律重刑处置,实为懒政。官吏并不都是秉公执法的人,甚至有很多人懒怠得很,既然有法可依,他们又何必费神费力去查明真相?倒不如宁杀错不放过,甚至于借此刀诛锄异己也有可能。届时冤假错案既已酿成,大家自顾不暇,谁还会为了死人伸张正义?何况这样一来,原本小偷小窃的,难免认为被抓住总归是一个死,不如偷个干干净净;原本只是图财物的,如今为了不泄露身份,甚至会杀人灭口。短暂的震慑之后,随之而来的恐怕是更大的动乱。”
“哎呀!”爰爰急道,“那可如何是好?”
素问叹息:“上将军看得或许比我还要明白,连他都没能劝得住,我们又能做什么?”
兰兰左看看右看看,有些听不懂,但还是明白了一点:“阿姐说乱国,是要打仗了么?”
“战争从来就没有停过,现在这个皇帝不也是一路打到了洛阳城下么?”素问说完便打住这个话题,向爰爰问道,“图师兄近日如何?”
爰爰道:“有时候会来找元大叔吃酒聊天,看上去一切如常。”
“我有件事想要请他帮忙,你可知他下回休沐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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