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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命星君只得收了碍眼的笑,道:“当初是我令他承诺一直守在你身边,他重信诺并没有错,你为他考虑自然更没有错,只是你俩也太执拗了些,各退一步不好么?你带着他,看严一些便是。仙子要想清楚,你此番来人间是为神尊,所以一切还当以神尊为重,对不对?”
素问道:“不冲突,明月奴是来帮我,但不该承受这样的风险,我跟着去就可以了,劳烦星君帮忙说服他。”
司命星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思索片刻,眉头一挑,道:“我教你一个清心咒,你传给明月奴,让他每日念咒修心,如何?”
素问有些怀疑:“能管用的话,星君为何不早些传我?”
司命星君顿了好一会儿,才道,“实话说,不一定管用,得看修行的人心境如何。若已经是嗜杀之人,莫要说每日,便是每时每刻念此咒,也收效甚微,但若修行之人本身心境平和,用它还是有效果的。”说罢,司命星君见素问仍旧有疑虑,便问道,“明月奴这些时日可有变化?”
素问摇头,转而又点头:“变得更好了。”
“是了,这就是为何我没有传咒。”司命星君解释道,“妖族修炼法则与人仙俱不相同,若你平日多加留心,想必能够发现,所以明月奴吸食魔气一事,我并不能确认结果究竟是好是坏,原本打算观望一阵,但如今你这般着急,传咒于你也无不可,不过他要修的时候,你得多照看一二,若有不妥,及时停止。”
素问这才相信了,点头答应着。
司命星君又道:“战乱之地还是少去,不管死人还是活人,总归都很危险,切记一切……”
“以神尊为重。”素问接道,“我记得的。”
离开识海之前,素问心里念着清心咒,仿佛为明月奴拿到了一道保命符,一睁眼便急匆匆地去寻明月奴,没想到却被爰爰一把抱住,她去势太猛,带得爰爰原地转了一圈,才停了下来。
“阿姐!明月奴离家出走了!”
素问呆住,简直难以理解这四个字竟然能与明月奴扯上干系,忍不住重复道:“离家……出走?”
爰爰放开素问,站直了身子,愧疚地垂下了头:“他说要去应州,我没能拦住。”
素问扶额,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眼看着爰爰恨不得将头埋进土里,只得摆了摆手,道:“不必担心,他不会走远,肯定会在城外找个地方等着,我们先收拾行李罢。”
爰爰一愣:“阿姐也带我去?”
“本来要你们俩留下,如今明月奴既然去,你自然也跟着了。”素问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爰爰,“你不想去?”
“啊,没有,我要去的,阿姐去哪我去哪。”爰爰眼珠一转,道,“那我得和兰兰他们道别。”
素问淡淡地瞧着她,问:“只是兰兰么?”
爰爰眨了眨眼,不答话。
素问想了想,还是决定明说:“北方不安宁,我建议你莫要与衙内说,万一他一冲动跟着我们走了,路上若失出了什么意外,你的报恩可就变成报仇了。”
爰爰小声道:“我会保护他……”
“衙内所面对的危险不仅来自契丹,还有唐国境内那些不服从皇帝的官员,你来人间才多久,如何能防得住人心?”
爰爰抿唇,可怜兮兮地看着素问:“可是我想跟阿姐走,又放不下重琲哥哥……而且重琲哥哥一定会跟着阿姐!”
“不会,我已经将我们的去处告诉玲珑夫人了,她立时帮我们疏通了一路关卡,不仅仅是好心帮忙,也是谢我提前告知——她一定会看住衙内。”素问看爰爰眼中的亮光一点一点弱下去,自己也停了话,过了半晌,爰爰仍旧不作声,素问只能叹息,“罢了,元先生毕竟还有自己的书斋需要经营,不见得能顾得上这里,你留在洛阳,医庐便交给你了。”
爰爰一怔,明白了素问的意思后,立刻道:“阿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素问既已松口,自然不是假意试探,她温声道:“毕竟是方医师自家去探亲,我们拖家带口的,反倒喧宾夺主了——就这么定了,你闲暇也去看看兰兰。不过话说回来,让你独自留在洛阳,你可不要以为没了约束,便随心所欲,若是回来后让我发现你有越轨之举……”
爰爰立刻并指发誓:“我知道,便是逃到天涯海角,明月奴也有法子捉住我,我若做坏事,阿姐尽管将我打回原形!再让我被野外猎户打死扒皮!”
素问:“……倒也不必发如此重誓。”
爰爰放下手,笑道:“我跟着阿姐这么久,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发重誓也不打紧,因为压根就不会应验。”
素问随之一笑,后面几天将医庐药草都清了,尔后将钥匙留给爰爰,只带着一个小行囊,便坐上了离城的马车。
洛阳往应州的路并不难走,一路照直往北便可。素问一早出发,除了中途让车夫在茶棚略作修整外,便没再停过,再加上天气也好,一路顺利行去,天擦黑时终于进了怀州城。车夫循着路人的指引,赶到善财旅店外。
旅店昏黄的灯笼下,有一人正在徘徊,马车在他面前停下,他立刻上前问:“是素问么?”
如此急切,却难掩疲惫,也不知这样问了几遭。素问掀开车帘,温声道:“我已经马不停蹄赶路了,你怎么比我到得还早?”
方灵枢没有说原因,只是欣喜道:“我怕你到了生地却找不到我,来——”说着,他伸出了手。
周围忽然没有了熟人,素问不知为何,心里也跟着松懈了似的,心里还未想明白,手已经搭在了方灵枢的手上。
是久违的温热。
方灵枢手指微曲,顿了一瞬,便握住了素问的手,将她扶下了马车。
旅店不大,大堂也有些昏暗,胜在整洁安静。素问环顾一圈,耳中听着方灵枢与掌柜沟通车夫房间,尔后又订下了两间客房,素问便将包袱背上,准备上楼。她回头看向柜台,忽见一个妇人掀着帘子出来,两人目光方接触,妇人冲素问招了招手。
方灵枢有些疑惑,素问也是不解,到柜台前问:“怎么?”
“劳烦两位出示过所,我要核对两位的身份。”妇人道。
掌柜眼珠一转,明白了妇人的意思,垂头不语。
素问和方灵枢却不明白,两人将过所取出,摊在了桌上。妇人将过所捧到烛火旁仔细查看,皱着眉头,半晌没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交还他二人,但还是不大放心,问素问:“你们二人是何关系?”
素问和方灵枢对视一眼,茫然答道:“友人啊。”
“不是瞒着家人私自跑出来?”
“不是,我们是要送他母亲去北方。”话说到此处,素问察觉不对,转头问方灵枢,“伯母呢?”
方灵枢这会儿已经知道妇人在怀疑什么,感到有些难堪,又很是愧疚,便上前一步挡住素问,直面妇人道:“母亲年纪大,赶路稍稍慢一些,因此我先赶到此处,明日母亲便来了。”
掌柜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我想也是如此,只是拙荆见两位才貌出众,多心了,实在是多有冒犯,对不住!不如这样,我给两位房钱打个折扣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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