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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谧安不愿意回答,伸手搂住外公,记忆中山峦一样宽厚可靠的肩背突然变得干枯瘦弱,外公从魁梧巍峨的山峦变成了干瘦的小老头,心脏支架放了三个,动不动就高血压,三天两头进医院,每次出院就催自己结婚生孩子。
宁谧安闷声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骗你。”
早上刚看到消息又联系不到人的时候是很生气来着,恨不得抓着这不省心的臭小子打断腿,但是看他自责成这样,宁剑川不忍心再怪,拍了拍宁谧安后背,叹气。
宁谧安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离婚的原因,他不想让薛选承担莫须有的责任,也找不出正当理由。
“他让你不开心了?”宁剑川换了个问法,中心思想却没有改变。
出于良知,宁谧安不得不为薛选发声:“外公,他很好,和小的时候一样,经常让着我。”
“他很好,为什么哭成这样?”宁剑川更加心疼,有史以来第一次对薛选产生不满。
宁谧安愈发剧烈地摇头,竭力说明薛选真的很好:“没有,真的没有,薛选真的很好,他特别好,一下雨就回家,盯着我不让我吃外卖熬夜,我熬夜画画心情不好乱发脾气他也不生气,还帮我收拾画室查资料,虽然他连美术派系都不了解……”宁谧安试图举很多例子说明薛选的可靠,说到最后,自己都开始动摇,觉得自己应该见好就收,就这么得过且过下去。
但是,外公问他既然这样,为什么吵架闹离婚的时候,他又清醒了。
宁剑川一针见血:“是不是因为我催你们早点要孩子?”
是直接原因,不是根本原因,根本原因是他和薛选之间存在认知的鸿沟,是薛选只是一个被植入了社会化指令的木头人,是自己再怎么自我催眠也不能说服自己接受不清不楚的结果。
——他已经拥有很多了,来自亲人全心全意的爱,朋友们真诚的爱,还是那句话,爱情只是人生的一部分,遗憾也是必修课,他宁愿遗憾,也不要粉饰过的将就,他和薛选之间本来可以是很纯粹的感情,没有必要强求,他不喜欢将就的感情。
他说:“薛选很好,但是,世界不是围着我转的,我们不合适。”
宁剑川让他睡一觉,头脑清醒了再做决定。
宁谧安觉得自己很清醒,但因为吃了感冒药,还是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依然睡得不太安稳。
睡了不知道多久,他退烧了,口干舌燥地起床,想去找点喝的东西润润嗓子,走到门口,听到外公在门口打电话。
尽管自己已经尽力为薛选开脱,再三表明薛选绝对没问题,单纯是自己不想继续骗家里人。
但外公还是用一种很不满的语气跟薛选说话:“嗯,睡了,你不用过来……假结婚的事他还没跟我说清楚,你不用跟我解释。”
宁谧安推开门,有点无奈地看着外公,无声张了张嘴:“不要说他。”
他眼睛还是肿得厉害。
宁剑川沉着脸,转过身不看他,跟薛选说:“行了,时间也不早了,他在家里有人照顾,你也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又回头皱眉,用很凶的语气问宁谧安:“睡难受了,想喝水?桌子上有水,没看见吗?”
宁谧安回头,床头柜上果然放了菊花冰糖水。
他闷头回去喝水,宁剑川拄着拐杖,没走,突然问:“那年过完生日突然就不爱出门了,躲着人掉眼泪,问也不让问,听说是失恋了,被谁拒绝了?”
喝水的动作顿住,宁谧安背对着外公,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声音沙哑,瓮声瓮气地狡辩:“不知道,过去太久,忘了。”
“不是薛选就怪了。”宁剑川一点面子都没给外孙留,不顾宁谧安没能忍住的哽咽声,冷笑着撕破宁谧安自以为这些年掩饰很好的秘密:“就你那点小九九,瞒得了谁?”
“……谁说的?”宁谧安嘴硬地不愿意承认,眼泪啪嗒啪嗒往杯子里掉。
但是,外面的世界不是围着宁谧安转,家里的世界就是围着宁谧安转的,每个人都恨不得把宁谧安浸在蜜罐子里养,他们这些过来人早都已经见过人生诸多模样的风景,怎样的眼神是看邻家哥哥,怎样的眼神是看爱慕的人,薛选感觉不到,宁谧安懵懵懂懂还没学会伪装,过来人无意瞥见一个眼神便了然于心,只是觉得他们小孩子往来有自己的一套,没想过插手而已。
第二天一早,宁谧安被闹钟吵醒,勉强爬起来,还是感觉头重脚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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