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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那番血泪控诉与恐惧哀求,落在池玥耳中,并未激起太多波澜。世间惨事何其多,她非神佛,更非救世主,心湖虽有微澜,但旋即便被更实际的考量压下。
她目光落在那个被推至面前的铁盒上。盒中那块漆黑矿石,其表面无声呐喊的人脸,与枯荣那近乎贪婪的渴望震颤,形成了奇异的共鸣。这东西对她有用,远比那柄肮脏的活体肉剑更有价值。
“心意领了。”
池玥并未推辞,伸手将那铁盒接过。
入手沉得惊人,一股透骨的阴寒顺着指腹蔓延,又立马被她体内那股更霸道的龙息压制隔绝。她甚至没有多看一眼盒内,便将其纳入袖中——好吧,实则悄然转移至储物袋一角,与兀自兴奋不已的枯荣放在一处。
“身不由己,情有可原。”她对老王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若只因自身怯懦,便助纣为虐,残害更弱者。终有一日,业障缠身,悔之晚矣。”
老王闻言,如遭雷击,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池玥不再看他,转向那柄放在桌面、依旧在布帛下不安蠕动的肉剑,指尖隔空在其上一点,一道极其隐晦、混杂着龙威的禁制悄无声息地落下,暂时压制了它的活性。
“此物既是‘贡品’,你好生看管,莫再生出差池。”她顿了顿,仿佛随口一问,“令孙……名唤为何?”
老王愣了愣,才结结巴巴道:“小、小石头……村里人都这么叫。”
“嗯。”池玥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向门外走去。
祝红鲤早已不耐,见她终于完事,立刻跟着跨出门槛,就怕多待一秒会被那铺子里的污浊空气腌入味儿。她紧走几步,与池玥并肩,压低了声音,语气犹带愤懑:“就这么算了?那老头明明也是帮凶!还有那血剑门……简直毫无人性!”
“不然呢?”池玥侧眸看她,“师姐是打算此刻便杀上血剑门,还是先将这铺子拆了?”
祝红鲤被噎了一下,俏脸涨红:“我……我焚天谷自然不会坐视不管!回去我便禀明师尊……”
“嗯,师姐高义。”池玥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真心夸赞还是敷衍,“此事牵连甚广,师姐还需谨慎行事。”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鬼淘巷,重新回到相对明亮却也依旧喧嚣的主街。天色愈发阴沉,远处天际已隐隐有电光划过云层。
祝红鲤停下脚步,看着池玥那副仿佛只是出门散了趟步的闲适模样,心中那股别扭劲儿又上来了。既佩服她临危不乱,又恼她不肯与自己同仇敌忾。她咬了咬下唇,从自己那精致的赤玉镯子里摸出一枚形似火焰、触手温热的传讯玉符,不由分说地塞进池玥手里。
“喏!拿着!”她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恶心事,或者缺灵石花了,就用这个找我!本小姐……本小姐看你还算顺眼!”
说完,也不等池玥回应,她脚尖一点,周身腾起一股炽热的火灵旋风,卷着她那身如火红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坊市另一头的街道拐角,只留下一缕淡淡的硫磺气息。
池玥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做工精巧、显然价值不菲的传讯玉符,又抬眼望了望祝红鲤消失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真是个……脾气古怪又意外单纯的富家大小姐。
没了墨影这只随叫随到的“专属飞剑”,池玥倒也并不纠结。她熟门熟路地找到坊市边缘那处专为低阶修士或携带大宗货物者设立的公用传送阵。
缴纳了十块下品灵石,站上那刻画着繁复阵纹的玉石平台。光芒亮起,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周遭景象迅速模糊、扭曲,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洪流。
片刻之后,光芒敛去,脚下已换成了灵犀剑宗外门广场那熟悉的、带着寒意的白玉地砖。山间特有的清冽空气涌入肺腑,将坊市那股混杂着欲望与铜臭的气息涤荡一空。
她辨明方向,朝着剑意峰走去。
只是越靠近十九号洞府,空气中那股若有似无的、属于墨影的焦躁气息便愈发浓烈。等她终于踏上洞府前那片空地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她脚步微微一顿。
“?”
那扇厚重的断龙石门板上,赫然多了几道交错纵横的爪痕,深刻见底。看那力道和走向,显然是某只大型猫科动物在极度烦躁下的“杰作”。门边还散落着一堆被削得奇形怪状、已经氧化发黄的苹果皮,以及几个被捏扁的果核。
空气中,除了墨影那无法掩饰的暴戾煞气,还隐隐飘荡着一股甜腻到发齁、闻久了甚至让人想要发笑的古怪香气——显然来自侧室。
池玥在门口静立片刻,抬手,指尖凝聚一丝灵力,轻轻叩了叩那扇饱经摧残的门板。
“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洞府之内。
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轰!”
那扇本就被挠得摇摇欲坠的断龙石大门,被人从内部一脚踹开,粗暴无比。
烟尘弥漫,一道低沉气压的挺拔身影,堵在了门口。
墨影站在那儿,玄衣微乱,领口扯开大半,露出线条凌厉的锁骨与颈上那道因情绪激动而隐隐发光的青色契约印记。他赤着脚,一头墨发披散,几缕碎发粘在汗湿的额角。那双总是带着凶光的金瞳此刻死死锁住池玥,里面翻涌着积压已久的焦躁和被“遗弃”的委屈。
他的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尾尖的金属利刃不安地刮擦着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刺啦”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眼睛,一瞬不瞬地,将她从头到脚,细细“舔舐”了一遍。
确认她完好无损,身上没有受伤,也没有沾染上陌生且讨厌的气息后,他才极其缓慢地、从喉咙深处,磨出一句沙哑到极致的:
“……主人。”
那声音里包含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像是一声压抑了许久的、混合着控诉与确认的叹息。
“?”
——池玥很疑惑。池玥表示被拆家的自己才一个是委屈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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