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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礼毕,他仍是没有站起,而是仰首眺望着断墙之上的青空,突然开口轻声喃喃:“阿娘,我来看你了。”
&esp;&esp;静立一旁的谢不为本有猜测,但随着萧照临这句话,才彻底明白过来,墙内应当是萧照临的生母——死后被追封为贵妃的“袁”氏。
&esp;&esp;可此地此景,却并不能让人联想到半分国朝贵妃死后的尊荣。
&esp;&esp;萧照临在语后,又跪了半晌,终是站起了身,走到了谢不为身边,目光虽落在了谢不为的眉眼处,却是空洞、飘散的。
&esp;&esp;“今日,是我母亲的忌日。”萧照临像是在叹息,“可我却鲜少能来祭拜她。”
&esp;&esp;谢不为轻轻“嗯”了一声,他知道,此时,萧照临并不需要他的应答,只需要他的倾听。
&esp;&esp;萧照临眼尾突然泛红,声音也有些哽咽,但眸中却无水光,像是早就习惯了如此忍住泪,才可做到让旁人很难看出他的心伤。
&esp;&esp;“她死在了端午的第二日,被追封为贵妃,理应风光大葬,却因庾氏说五月是恶月,不可大行忌讳之事,便草草埋在了此处,就连祭奠之仪都不曾有。”
&esp;&esp;萧照临语调是平静的,冷淡的,像是在叙说他道听而来的有关旁人的传言。
&esp;&esp;谢不为知道,不会有人天生就能如此淡然地叙说出最心伤的往事。
&esp;&esp;但他也不敢猜测,萧照临究竟经历过怎样的事情,才能在此时此地此景此状,都显得如此——滴水不漏。
&esp;&esp;“他们也不许我在宫中祭拜她。”
&esp;&esp;萧照临唇角竟有微扬,像是在说一个笑话,但眼底却更为空散,没有任何的焦距,“母后在时,我还可以偷偷地跟随母后为她烧些青烟,但在母后走后,就连这些,我都做不到了。”
&esp;&esp;萧照临猛然闭上了眼,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esp;&esp;谢不为明白,萧照临这是在压抑自己不愿为人所知的情绪。
&esp;&esp;但只片刻之后,萧照临复睁开了眼,眼中仍是没有泪,“那一年,我十二岁,很是思念她,便让人在东宫僻静之处为她布置了祭礼,可”
&esp;&esp;他笑了出来,却比哭声还要令人感到悲怆,“庾氏却说,我是在东宫之中行巫蛊之事,意图诅咒皇帝。”
&esp;&esp;“荒谬,实在是荒谬。”萧照临叠声连笑,语意甚嘲,“孤乃储君,何需行巫蛊而登大位?”
&esp;&esp;萧照临陡然停顿,仰首望着高树上的“哗哗”不停的木叶,“但,他们却查也不查,便要将我问罪。”
&esp;&esp;他又缓缓垂下了眼,叫谢不为再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还是袁大家和袁司徒力保,他们才将我从诫堂中放了出来。”
&esp;&esp;诫堂乃是魏朝处置犯了罪的皇亲宗室之处,但自南渡以来八十多年,几乎不曾动用过。
&esp;&esp;谢不为不敢揣测,对萧照临来说,堂堂储君被十分荒唐地污蔑到不能自白,还被关入诫堂之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奇耻大辱。
&esp;&esp;萧照临突然转回身,再一次望向了那片断墙,“我永远忘不了,袁大家将我从诫堂内接出来后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自不量力的蝼蚁,她对我说,‘既然没有能力,就不要奢求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
&esp;&esp;“在那之前,我其实怨过我的母亲,为什么要离开我,明明母后一定会保护我们。”
&esp;&esp;他再笑,已是自嘲,“但在母后逝去后,在那件事后,我才明白她的苦心。”
&esp;&esp;“也许”萧照临忽然语滞,许久之后,才轻轻一叹,又为风掠木叶之声掩盖,“我也是她不该拥有的东西吧。”
&esp;&esp;谢不为知晓萧照临的意思,世家是决不能容忍萧照临生母的出身,便也很难容忍萧照临占据了储君之位这件事。
&esp;&esp;如果萧照临不能成为袁皇后的孩子,当真可以平安长大吗?如果没有汝南袁氏,萧照临又当真能如现在这般,起码还有为自己争取的资本吗?
&esp;&esp;蓦然,一个念头从谢不为脑中倏忽闪过。
&esp;&esp;难道说,昨夜,萧照临突然要与他保持名义上的距离——
&esp;&esp;是想,保护他吗?
&esp;&esp;但不等他再细想此中他才初初触探到的权力斗争,萧照临又已走到他面前,为他拿下了头发上的一片落叶,语调轻且缓,就像是方才他的倾诉不曾发生过一样。
&esp;&esp;“我们回去吧。”
&esp;&esp;谢不为便也暂时敛去了脑中纷乱的思绪,对着萧照临浅浅一笑,“好。”
&esp;&esp;又是一路无言,萧照临与他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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