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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光紧紧锁住对方躲闪的眼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兵戈一起,耗费的是万千大唐与吐蕃将士的热血和性命!将军试想,若逻些城的贵人们能放下那虚妄的征服贪念,不再轻启边衅,让这西域重归安宁。我大唐必重开互市,茶马古道之上,财富自然流通,百姓安居乐业,吐蕃贵人的宝库难道不会比任何一场劫掠所得更加充盈?这难道不是比无休止的战争更明智、更长久、更能赢得草原和雪山神灵眷顾的道路吗?”
他话音骤然一顿,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眼神变得冰冷刺骨:“若贵邦执迷不悟,仍欲效仿论莽热之流,贪图西域寸土,再动干戈……我将会让你爹听一听这震天雷的爆炸声!天道昭昭,报应不爽!沙场横死,身败名裂,家族倾颓,祸及子孙……此绝非虚言恫吓!将军虽失一臂,然性命犹存,已是万幸!你我相处数日,也算缘分一场。我实在不愿看到将军你,乃至你那显赫的尚绮心儿家族,因他人贪婪野心所累,而坠入……此万劫不复之深渊!”
赤桑扬敦听着这番软硬兼施、恩威并重的诛心之言,脸上的倨傲之色如同坚硬的面具死死撑着,然而眼底深处却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寒意不受控制地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眼前这个年轻人,心思深沉如渊,手段狠辣诡谲,绝对是吐蕃未来最可怕的敌人!
然而,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流淌在血液中的征服欲瞬间压倒了那丝寒意。
他是尚绮心儿的儿子!是高原上最尊贵的雄鹰之一!怎能被这汉人寥寥数言所慑服?
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猛地挺直了腰背,仅存的左臂紧握,迎上李謜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强硬:“殿下愿景很美!只是,我们吐蕃儿郎只知草原上最肥美的牧场,向来只属于强者!这西域之地,也唯有强者可以居之!我吐蕃祖先筚路蓝缕,与天争,与地斗,与四方强敌血战数百年,才有了今日的疆土!殿下所谓‘没有好下场’?呵,胜负成败,当在沙场之上以刀剑决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他话锋一转,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带着强烈挑衅意味的笑意:“不过,我吐蕃男儿,有恩必偿,有仇必报!今日你放我归去,这份情,我赤桑扬敦记下了!他日若你在战场上落入我吐蕃之手,我必还你一命!”
说罢,他对着李謜和郭昕极其生硬地一挥手,旋即豁然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远处静候的吐蕃骑兵。
他仅凭左手抓住马鞍,身体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奋力翻身上马。在精锐铁鹘子的严密簇拥下,他猛地一夹马腹,坐骑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卷起滚滚烟尘。
奔出数十步后,他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
他回望龟兹城头那两道矗立的身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刻骨的屈辱、冰冷的忌惮……
以及,对那赎回自己而付出的、庞大到令他心都在滴血的牛羊粮草,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惜!
这一眼,深深地烙进了眼眸深处。旋即,他不再停留,狠狠一鞭抽在马臀,彻底消失在黄沙漫卷的地平线上。
……
牛羊如云朵般覆盖山坡,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特有的膻味和尘土的气息。
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海啸般一浪盖过一浪。
从四面八方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牧民、流民也远远地站在远处的山坡,羡慕地看着这一幕。
李謜揉了揉被震得有点嗡嗡响的耳朵:“擦,别说困守龟兹的安西军民了,自己着实也有点小激动。”
虽然狠狠敲了吐蕃人一笔竹杠,论莽热随时可能回来报复。
安西都护府经年苦战,早已油尽灯枯,眼下正是扩军充血的生死契机。
李謜登上了龟兹城城楼,与他并肩而立的是须发苍白的郭昕和英姿飒爽的郭幼宁。
只见李謜不慌不忙,手里拿着一个用薄铜皮和临时卷成的简易扩声筒,还歪歪扭扭地用墨画了个狰狞的鳄鱼嘴。
“噗……”郭幼宁忍俊不禁,忙以手掩唇,侧身对祖父低语,新婚娘子的娇俏里掺着无奈:“爷爷您瞧,他这脑袋总装满稀奇念头,这又是什么古怪玩意儿?”
李謜耳朵尖,回头宠溺地瞥了自家娘子一眼,嘴角微扬,懒得解释,直接把扩声筒口凑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对着扩声筒吼道:“喂喂!安西的父老乡亲们!新来的好汉、兄弟们!都给我竖起耳朵仔细听!!!”
在这空旷的大地上,扩声筒的作用显而易见,效果拔群!穿透力极强!
这突如其来、洪亮的喊声瞬间盖过了所有嘈杂!
聚集在城楼下乌泱泱的人群齐刷刷一哆嗦,无数道目光聚集到李謜身上。连远处躁动的牧民、流民们都瞬间安静了。
郭幼宁也被震得缩了缩脖子,随即瞪大了眼睛,倾慕的目光随即锁定在夫婿身上。
这东西,原来可以让自己的嗓门更大些!
真神奇!
“看见这些牛羊了吗?”李謜一边用扩声筒大喊,一边指
;着城外如云般的牲畜群,“都是吐蕃崽子们畏我安西军威!拿它们换俘虏!从今往后,安西军天天有肉吃,青稞管够!羡慕吧?眼馋不?”
人群爆发出狂野地哄笑:“羡慕!眼馋!”
这,谁能不羡慕?
听到有肉吃,所有人嘴里都能冒出口水来。
李謜满意掏了掏耳朵,继续吼道:“安西都护府,今儿起,开张收人啦!想吃肉的,想天天吃饱肚子,手上有点武艺的,只要不缺胳膊瘸腿的,想发财的,都给我听好了!”
他目光扫过那些眼神饥渴的年轻面孔和饱经风霜牧民流民们:“安西都护府最新的募兵令!是爷们儿的看过来!十八以上,三十以下,不管你是唐人、龟兹人、焉耆人,还是草原上套狼的好汉——”
他特意把扩声筒口转向远处牧民部落,“只要身板够硬,不怕死,愿意跟着爷们儿砍吐蕃贼!都可以加入安西军!只要加入安西军者,当场领:一头壮得能犁地的牛!三只羊,一公两母,懂啥意思吧?自个儿琢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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