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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七,辰时。
凉州城所有街道都被封锁了。
不是士兵封锁,是百姓自的。天还没亮,各坊的里正就敲着锣挨家挨户通知今日官府有大事,商户歇业,百姓闭户,任何人不得上街。
没人问为什么。
腊月十五那场大火,腊月十六城外的枪声,还有那些被抓走的人——街坊邻居心知肚明,这天,要变了。
辰时三刻,节度府大门洞开。
陈嚣一身素袍,没有穿官服。他身后站着张浚、墨衡、尉迟炽、萧绾绾。再后面,是破虏军三百亲卫,刀出鞘,弓上弦。
大门外的空地上,跪着四十七个人。
有匠作监的工匠,有书院的教师,有市易司的吏员,有凉州军的低阶军官。还有几个,是穿着绸缎的商人。
每个都五花大绑,脖子上插着一根木牌,上面写着罪状。
“私通外敌。”
“纵火。”
“下毒。”
“伪造证据。”
“谋杀。”
罪名不同,但结局相同。
“念。”陈嚣说。
张浚上前一步,展开一卷长长的文书,开始宣读
“刘三,匠作监工匠,受太平会指使,协助制造匠作监爆炸案,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刘七,书院学生,受红线盟指使,参与腊月十五纵火未遂,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王彪,凉州商会理事,诬告良民、绑架幼童、敲诈勒索,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扎木合,地斤泽粮仓守卫,私通回鹘,泄露军情,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
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两个亲卫上前,把那人从人群中拖出来,按在空地的中央。
那里摆着四十七个木墩。
和四十七把刀。
午时三刻,日头正中。
第一个脑袋落下来时,人群里有人尖叫,但很快被压下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血流了一地,顺着青石板的缝隙蜿蜒,一直流到陈嚣脚边。
他没有躲。
李继迁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这一幕。
十二岁的少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同时被杀。血腥味冲进鼻腔,他胃里翻涌,但硬生生忍住了。
因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跪着的人里,有好几个,在刀落下之前,脸上带着笑。
不是视死如归的那种笑。
是释然。
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懂了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李继迁转头,是灰隼。这个十九岁的少年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什么?”
“他们在求死。”灰隼压低声音,“故意被抓,故意被判死。因为活着,才会被灭口。”
李继迁的瞳孔收缩了。
他想起赵谦临死前说的话“某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子。真正的棋手,还在后面。”
如果这些人都只是弃子……
那背后的棋手,得有多深?
行刑持续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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