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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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龙驭上宾上（第1页）

子时三刻，万籁俱寂。

汴梁城沉浸在最深沉的夜色中，唯有凛冽的北风不知疲倦地穿过街巷，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地面零星的霜粒，拍打在紧闭的门窗上。晋王府西侧的角门，黑黢黢的，毫不起眼，仿佛与高墙的阴影融为一体。

陈嚣一身深灰布衣，外罩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悄无声息地来到门前。未等他叩门，那扇小门便从里面无声地打开一条缝，一名同样装束的精悍侍卫闪身而出，借着门内透出的一线微光，迅速确认了陈嚣的面容，然后侧身让开，低声道：“陈都指挥使请随我来。”

陈嚣闪身而入，角门在身后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寒风与窥探。门内是一条狭窄的夹道，仅容两人并肩，墙上每隔数步才有一盏昏黄的油灯，光线晦暗。引路的侍卫脚步轻快，显然对路径极为熟悉。陈嚣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耳中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只有自己平稳的呼吸和心跳。

夹道七拐八绕，似乎穿过了一些平时罕有人至的院落和回廊，最终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前。殿外廊下，已有数名气息沉稳、目光锐利的侍卫按刀肃立，看到来人，微微颔首，并不阻拦。

引路侍卫在殿门前停下，侧身示意。陈嚣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袍，推门而入。

殿内比外面暖和许多，数个鎏金炭盆散发着融融暖意，但气氛却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光线明亮，殿中已有数人。晋王柴荣背对殿门，负手立于一副巨大的舆图前，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重。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眼圈微红，但眼神依旧锐利清明。

殿中另有一人，正是赵匡胤。他也是一身便装，肃立一旁，见到陈嚣进来，只是微微点头，脸上惯有的豪爽笑容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肃与凝重。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便各自移开，都明白此刻并非寒暄之时。

除了他们，殿内再无他人。显然，这是一次极为隐秘的核心圈层会议。

“陈嚣参见殿下。”陈嚣上前行礼。

“不必多礼。”柴荣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抬手虚扶，目光扫过陈嚣和赵匡胤，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中挤压出来，“父皇……恐就在今夜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从柴荣口中听到，陈嚣和赵匡胤心头仍是猛地一沉。一代开国雄主，终究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太医院已束手，王朴院使直言，恐怕熬不过寅时。”柴荣的语速很慢，仿佛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父皇清醒时，已口谕召王溥、范质两位相公，以及你们二人，入宫觐见，聆听……遗命。”

顾命之臣！

陈嚣和赵匡胤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分量。文臣是王溥、范质，这两位是郭威最倚重的宰相，德高望重，代表文官系统和朝廷法统。武臣，便是他们二人！赵匡胤资历战功自不必说，陈嚣能被列入，无疑是郭威和柴荣对他极高认可和期许的体现，也是将他彻底纳入最高权力核心圈的明确信号。

“臣等，必不负陛下与殿下重托！”两人齐齐躬身，声音低沉而坚定。

“随我入宫吧。”柴荣不再多言，率先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挺拔，却也格外孤独。

依旧是隐秘的通道，出了晋王府，两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马车已等候在巷口。柴荣上了前面一辆，陈嚣与赵匡胤上了后面一辆。马车在空旷无人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厢内，两人相对无言。赵匡胤闭目养神，但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动的眼皮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陈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模糊的街景，心中亦是波涛翻涌。郭威的托孤，意味着后周将正式进入柴荣时代。而自己，也将以顾命重臣的身份，站在新的历史起点上。前方是机遇，更是无尽的风险与挑战。

马车没有走宫城正门，而是从一侧专供紧急事务通行的侧门悄然驶入。宫禁之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比平日森严了数倍。所有侍卫见到柴荣的车驾，皆肃然行礼，无人敢拦，无人敢问。

最终，马车在皇帝寝宫——万岁殿外停下。

殿外灯火通明，却异常安静。身着甲胄的侍卫亲军如雕塑般挺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殿门紧闭，门前除了当值内侍，还站着两人。一人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气质端凝，正是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溥。另一人年纪相仿，身形微胖，面色沉静，目光深邃，乃是枢密使、同平章事范质。两位宰相见到柴荣，默默拱手行礼，脸上满是忧色。

柴荣微微颔首，没有言语，径直走到殿门前。内侍总管早已等候，见到柴荣，眼圈一红，低声道：“殿下，陛下方才醒转片刻，正等着呢。”

柴荣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刻着龙纹的殿门。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味混合着檀香和某种衰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殿内光线柔和，却让人觉得昏暗。层层纱幔之后，隐约可见龙榻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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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嚣、赵匡胤随着柴荣，与王溥、范质一同，放轻脚步，屏住呼吸，走进了这决定帝国未来的核心之地。每走一步，都仿佛踏在历史的脉搏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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