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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的是花样。”
这五个字,如同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潭,让李氏和赵灵的哭声戛然而止。
母女二人同时愣住,用一种混合着荒谬和错愕的眼神,望向这个刚刚从高烧中挣扎下床的八岁孩子。
“晏儿……你,你烧糊涂了?”
李氏最先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担忧。
她快步上前,想将赵晏扶回床上,手背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头:“是不是又烫起来了?你才八岁,懂什么花样……”
“我没糊涂!”赵晏一把打开母亲的手。
这个动作,用力不大,却带着一股决绝,让李氏的手僵在了半空。
“姐,”赵晏没有看母亲,他的目光直视着赵灵,“‘锦绣阁’的王掌柜说得没错,你的牡丹图,太满了,太艳了,是‘土气’。”
“我……”赵灵被弟弟这直白得近乎残酷的评价刺痛了,她攥紧了那方绣帕,眼圈一红,辩解道:“可……可王婶她们都说好看!都说这牡丹‘富贵’!我……我用了最好的线……”
“富贵不等于堆砌!”赵晏打断了她。
他太急了,作为一名前世选修过艺术史的博士,在忍受了这个家三天的绝望后,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种“低效”的努力。
他知道,跟她们解释什么是“留白”,什么是“意境”,什么是“审美降维打击”,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必须拿出证据。
“晏儿!你怎么跟你姐姐说话的!”李氏又急又气,以为儿子烧坏了脑子,开始胡言乱语。
赵晏没有理会,他胸口剧烈起伏,扶着墙,一步步挪向堂屋角落那张唯一的桌子。
那是父亲赵文彬“工作”的地方。
一张桌面都已包浆、裂开数道缝隙的破旧方桌,桌上放着一方劣质的歙石砚台,砚台边角都已磕破,里面只剩下一点点宿墨的残渣。
父亲赵文彬就是用这套简陋的工具,为人代写书信、契约,换取那一点点可怜的口粮。
“晏儿,你干什么!别碰你爹的东西!”李氏惊呼。
在赵文彬的规矩里,这套笔墨纸砚,是这个家唯一的“体面”,是孩子们绝对的禁区。
赵晏充耳不闻。
父亲出门为人写寿联,把那支最好的笔带走了,但笔架上,还挂着一支备用的。
那是一支笔杆已经磨得光滑、笔锋早已开叉的羊毫笔。
赵晏颤抖着手,拿起了那支笔。
李氏和赵灵都惊呆了,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赵晏。他病弱、内向、听话,何曾有过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赵晏深吸一口气,试图稳住因高烧而发虚的身体。
他将砚台中那点早已干涸的墨渣倒了些许水化开,墨汁稀薄,色泽灰败。
他不管不顾,用那支开叉的毛笔蘸了蘸,然后铺开一张父亲给人写契约剩下的废纸。
纸张粗糙,泛着黄。
在母亲和姐姐震惊到无法言语的注视下,赵晏悬起了手腕。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掌控这具身体写字。
他没有丝毫犹豫,笔锋落下——
“赵”。
一个“赵”字。紧接着,是——
“晏”。
“赵晏”。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因为身体虚弱,手抖得厉害,墨汁也在粗纸上洇开了一片。
但是!
李氏和赵灵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们虽然不识字,但赵文彬写了半辈子的字,她们是见过的!一个字好不好看,她们分得清!
赵晏写的这两个字,虽然无力,虽然稚嫩,但那“起笔”、“转折”、“收锋”的架势,那字体的“骨架”,分明是……是读书人才能写出的章法!
这绝不是一个八岁孩童的涂鸦!
“你……你……”李氏捂住了嘴,指着那张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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