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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会儿,初凝姗姗来迟,手里拿着一杯粉红色饮料。
“请你的,喝了心情会好点。”
“这是什么东西?”
陈弥捏捏那塑料杯底,里面的小料随之上涨。
初凝从塑料袋中掏出吸管,帮他插上:“别心情不好了,尝尝再说。”
陈弥隐隐抵触,并不是很想接下这种花花绿绿的饮料。他不喜欢甜东西,但很难拒绝初凝的善意。
液体入喉,并不如想象中的甜腻,反倒意外的清爽。清甜的蜜桃搭配乌龙茶,清口又解腻。
陈弥第一次喝奶茶,也算颠覆印象。
初凝眼巴巴望着,问他:“怎么样?”
陈弥看着她的表情,细细回味着,轻轻点头:“……挺好。”
别走。(已修)
暮色在眼前四合,由灿烂的橘红到黯淡无光的灰黑,二人一手一杯奶茶结伴往车站走去,难得的悠闲。
“《正义论》都讲什么了?”陈弥咬破一颗珍珠后,问初凝。
初凝手里的《正义论》厚厚一大本,内容详尽,一句半句概括不清楚,最后只说:“讲政治哲学的。引用一句话,整本书围绕着我们只有不知道自己是谁时,才能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正义[1]。”
“你这么喜欢政治,小三门怎么没选?”
初凝有点不好意思:“文科不好就业。”
“想得还挺长远。”
“不是我想的,是我妈想的。”
不知过去多久,陈弥冷不防发声:“初凝,附中好么?”
初凝的手指轻轻摸索着书脊,认真道,“很好,绝对是我十几年来上过最好的学校,没有之一。”
虽然她在附中仅仅度过了一年的时光,但每时每刻不在庆幸自己的决定。
“听说你成绩不错,如果你因为一些原因没能考上,我真心地为你惋惜。”
陈弥沉默良久。
在初凝思索是不是问到什么不该问的地方,准备跳过这个话题的时候,他才深呼吸,缓缓道:“中考最后一天早晨六点,我爷爷突发脑溢血去世了,我弃考了一门。”
人群和车流在面前穿梭而过,某个角落里,有人观察许久。
初凝呼吸一滞:“对不起……”
“没事,老黄历了。”已经过去这么久,陈弥除了偶尔恨天意弄人,也没再有别的情绪。
“那你为什么又来一八七借读?”他问。“如果你觉得冒昧过界了,可以不回答,我是单纯好奇,不是落井下石。”
初凝叹口气,有点无奈,又觉得好笑:“我妈工作调动到这边儿,加上我同学压力大抑郁自残被老师发现,我妈怕我也抑郁自残。”
陈弥咬着吸管,问,“那你会吗?”
“你觉得我像吗?”初凝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盛满了好奇。
“不像。”
初凝身上有种遗世独立的生命力,像蛰伏在猩红干燥寸草不生的土地里的一粒种子,即便没有生长的条件,也会拼命吸取周遭的一切物质,然后自我筛选、排异、改造,长成自己的样子。
全世界都抑郁自残了,她大概也不会。她很少内耗,与其折磨自己,不如看开点,大不了全部丢弃。
若是你的的右眼叫你跌倒,就剜出来丢掉。宁可失去百体中的一体,不叫全身丢在地狱里[2]。
“我妈强势,我爸懦弱。他们总是自以为是的为我好,根本不在意也不考虑我的想法。就好像我是他们生的,就该以他们的意愿按部就班照照本宣科,还得心存感激。我受不了这个。我不喜欢这种被掌控感。”
“你知道吗,关于我借读的事,我甚至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我也反抗过,但是力量太小了,蚂蚁怎么撼大象。所以我做做样子就收手接受了,没必要过激,这样容易伤害自己,还是得长远考虑。”
“不过他们除了在我学习上这样,其他都还好,对我很大方,可能是温水煮青蛙,我不知道。”初凝说完,情绪气球完全释放,心情再度恢复平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些告诉陈弥,毕竟他们才刚认识没多久。或许是今天丁晗不在身边缺个人说话,亦或许是她感受到了陈弥的糟糕心情,特意“善心大发”地卖卖惨,好安慰他大家都一样。
“怎么样,惨吧?”
“惨。”
本着友善的人道主义倾诉条例,陈弥非常自觉,他觉得初凝都说这么多了,自己也得掏心掏肺交点底表示友好真诚,于是道:“其实我也挺惨的。”
“我八岁的时候,爸妈离婚打官司。那时候一放学就能听见他俩在厨房吵架,主要是吵我的抚养权。刚开始说得都很好听,冠冕堂皇,我爸说他不会养孩子怕照顾不好老生病的我要给我妈,我妈说没我爸有钱怕我由奢入俭难生活水平下降要给我爸。来来回回打了几个回合下不来台,后面全暴露本性:我爸说你没钱更得跟你了你出不起抚养费,我妈说我又不傻养孩子花销可比抚养费多得多。我像个脏兮兮的易拉罐,在他俩跟前嫌弃地踢来踢去,在没有垃圾桶且有明文规定不能私自遗弃忽视可回收物品的条件下,谁都不愿意蹲下来捏起来装口袋里。我知道他们都不想要我,嫌我大了是拖油瓶。所以开庭那天法官问我想法的时候,我说谁都不跟。但最后我还是被当成可回收物判给我爸了,他也不怎么管我,把我丢给奶奶爷爷就自己跑了。”
“俩人离了没一年就各自成家,之后又比赛谁更早生孩子,较劲似的。那时候每月的抚养费按时打到奶奶的养老保险卡里,俩人知道亏欠我似的,每礼拜都争着带我出去吃饭做样子,我讨厌这种虚情假意,天天赶着他们走。后来我看开了,有点虚情假意也比没有强,这俩人倒是人间蒸发了,钱也不按时打,人一年也见不着几面,跟说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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