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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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闺房尸香床底藏棺木（第1页）

江雪凝的闺房经昨夜一劫，十二盏白灯笼只剩焦黑的穗子垂在檐下，像极了吊死鬼的舌头。陈平安攥着半片青铜甲片跨进门，鼻尖突然钻进股腐尸般的甜腥——是尸香，比乱葬岗埋了三年的老尸还要浓重三分。

"把窗户全打开。"林九的铜钱剑在门框上敲了三下，五帝钱串出清响，"守一，用罗盘测床底。平安，去瞧瞧妆台抽屉。"

李守一的罗盘刚探到雕花拔步床下，指针突然逆时针狂转，差点从手中甩出去"师父！床底有极重的阴煞之气，像是......像是有人把棺材埋在活人床下！"

陈平安听得头皮麻，想起镇上王媒婆说过，替死棺专克八字纯阴之人，把小棺材藏在床底，每日用经血喂养，不出七七四十九天，阳魂就会被吸入棺中。他壮着胆子蹲下身，床底的灰尘明显有被翻动的痕迹，指尖刚碰到床板，就听见木板下传来指甲抓挠的声响。

"小心！"林九突然按住他的肩膀，掌心的朱砂印隔着道袍烫得他肩膀疼，"这是替死棺，《鲁班书》下册记载的禁术，专门替人挡灾，却会把灾祸成倍反噬给施术者。"

陈平安咽了口唾沫，和李守一合力推开拔步床，床底青砖上果然躺着具三尺长的迷你棺木，棺盖用七枚棺材钉封着，每枚钉子都刻着歪斜的"死"字。棺木表面涂着层暗红漆，凑近细看，竟是用人血混合尸油调成的，凑近时能看见漆面上浮着细小的人脸纹路。

"开棺。"林九的剑尖挑起棺材钉，第一枚钉子拔出时，窗外的梧桐树突然"啪"地折断枝桠，惊飞了檐角的乌鸦。陈平安盯着棺盖缝隙，看见里面飘出缕青紫色的烟，正是昨夜镜中女鬼身上的气息。

棺盖掀开的瞬间，雪凝突然出一声闷哼，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青灰。陈平安看见，棺木里躺着个穿红衣的稻草人，稻草人的胸口插着根桃木钉，钉子上刻着江雪凝的生辰八字，而稻草人的头，竟是真，根根漆黑油亮，尾还缠着半片青铜甲片——和他三年前捡到的那片，纹路完全吻合。

"替死棺需至亲精血祭炼，每日子时用施术者的血浇淋。"林九的声音冷得像冰，"江老爷，你最好说实话，这棺材是谁让你埋的？"

江万贯扑通跪在地上，浑身抖"是、是十年前的灰衣道士！他说雪凝八字太弱，需用替死棺挡灾......"他突然盯着稻草人的头惊呼，"这头，是雪凝她娘的！当年丧时，她娘的头就是这般长......"

陈平安只觉胃里翻涌，想起雪凝枕头下的锦囊，上面绣着的女鬼，可不就是照着她娘的样子绣的？他伸手触碰稻草人，指尖刚碰到红衣，稻草人的脑袋突然歪向一侧，露出后颈处的朱砂印——和雪凝颈后的指痕，分毫不差。

"替死棺已成气候。"林九突然将铜钱剑横在雪凝颈前，剑身映出她青白的脸色，"施术者用江家三代聚阴阵的阴气养棺，又以直系亲属的头为引，如今棺中阴魂已认主，就等着雪凝的三魄归位......"

话音未落，稻草人的眼睛突然睁开，眼窝深陷处黑洞洞的，却泛着诡异的红光。陈平安看见，红光映在雪凝脸上，她的瞳孔竟跟着变成了红色，颈后的指痕此刻红得滴血，像条活物般顺着肩膀往下爬。

"雪凝！"江万贯扑过去，却被林九拦住。李守一突然指着稻草人的手惊呼"师父，稻草人的手势！是《青囊经》里的引魂诀！"

陈平安这才注意到，稻草人双手交叠在胸口，拇指与中指相扣，正是断指堂秘传的引魂手势。更骇人的是，稻草人的手腕上，戴着枚青铜戒指，戒面刻着的"玄"字，和昨夜雪凝闺房自燃时出现的血字，一模一样。

"守一，取黑狗血。"林九的剑尖抵住桃木钉，"平安，用掌心雷劈碎棺木，记住，劈在离位。"

陈平安撸起袖子，掌心的朱砂痣在烛光下泛着微光。他深吸口气，指尖刚凝聚雷光，窗外的梧桐树突然集体"拍手"，声响震得窗纸哗哗作响。稻草人的身体突然绷直，双手猛地掐向自己的脖子，而雪凝的脖子上，也跟着浮现出稻草人的指痕。

"啊——"雪凝出撕心裂肺的惨叫，陈平安看见，她的指甲突然变长，指尖渗出黑血，滴在稻草人身上，原本干枯的稻草竟开始泛红，像是在吸收她的精血。

"快！"林九的声音带着少见的急躁。陈平安咬牙拍出掌心雷，雷光劈在棺木的"离"位，迷你棺木应声炸裂，稻草人的身体被震飞，胸口的桃木钉却径直飞向雪凝，钉尖泛着冷光，正对着她的眉心。

千钧一之际，林九甩出三枚铜钱，按北斗方位钉在雪凝床前。桃木钉"当啷"落地，陈平安看见，钉子落地处的青砖上，竟刻着个模糊的"周"字，和院中的替死符、镜中的戒指，全部呼应。

雪凝突然剧烈抽搐，颈后的指痕此刻已蔓延至胸口，形成个锁魂钉的形状。李守一捧着罗盘冲过来，罗盘指针竟指着陈平安"师父！替死棺的阵眼不是雪凝，是平安！他的生辰八字，和稻草人心口的钉子......"

陈平安猛地想起，三年前被僵尸咬伤时，那僵尸曾在他掌心刻下血字，当时没看清，此刻盯着稻草人心口的桃木钉，竟现刻着的，分明是他的生辰八字！更诡异的是，稻草人的红衣上，不知何时绣满了断指堂的符纹，和义庄密室里周师叔的道袍，一模一样。

"林大师，我、我想起来了......"江万贯突然指着稻草人手腕的戒指，"十年前那道士说，这戒指是他师父留下的，还说若有朝一日他遭了难，就让我们带着戒指去义庄找......"他突然顿住，惊恐地看着林九，"找断指堂的人！"

陈平安只觉一阵眩晕，耳边响起昨夜雪凝的低吟"陈公子，你的血，该还给楚墨了。"他低头看向掌心，三年前的咬痕此刻正在烫，而稻草人的碎片上，竟浮现出周师叔的字迹"平安，别怕，师叔在替你挡灾......"

"收阵！"林九突然将铜钱剑插入稻草人心脏，剑身剧烈震颤，竟出周师叔常吹的那《镇魂曲》的调子。陈平安看见，稻草人的身体渐渐化作飞灰，唯有那枚青铜戒指留了下来，戒面的"玄"字，此刻正对着雪凝的方向，像是在朝拜。

雪凝的抽搐渐渐平息，脸色却依旧青白，腕上的红痕已变成黑色，像条死蛇般趴在皮肤上。林九盯着她的眼睛，忽然轻声道"雪凝姑娘，你可还记得，十年前在鹰嘴崖，是谁抱着你躲过雷劫？"

雪凝的睫毛猛地颤动，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是......是周叔叔。他说......说我脖子上的印记，是楚墨将军留下的护心符......"

陈平安手中的甲片突然烫，他终于想起，三年前那个血月之夜，咬伤他的僵尸在消失前，曾在他耳边说"去找断指堂，找你周师叔......"而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周玄通，他的师叔，那个十年前坠崖的断指堂弟子。

"师父，稻草人的头......"李守一突然举起几缕丝，"不是雪凝她娘的，是男人的！根处还有朱砂印，和平安袖口的符纸......"

话未说完，雪凝的闺房突然响起指甲划墙的声响，陈平安看见，被劈开的替死棺碎片正在自动拼接，棺盖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血字"陈平安，你的半阴血，该用来启动聚阴阵了。"

更骇人的是，雪凝此刻正盯着他，眼中倒映着棺木的影子，嘴角勾起的弧度，竟和昨夜镜中女鬼一模一样。她抬起手，掌心躺着半片甲片，正是稻草人身亡时掉落的那片，而甲片上的"忠勇"二字，此刻正在渗出鲜血，染红了她的掌心。

当陈平安伸手去接甲片时，雪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尖的黑血渗进他的伤口，剧痛中，他看见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周师叔跪在鹰嘴崖底，身上插着七枚锁魂钉，而锁魂钉的另一端，连着的正是这具替死棺。

"平安，带雪凝去义庄。"林九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守一，查江家地窖。江老爷，你若再隐瞒，下一个躺在替死棺里的，就是你自己。"

陈平安搀扶着雪凝往外走，路过破碎的替死棺时，棺木突然出低吟，他低头看见，棺底刻着行极小的字"七月十五，鹰嘴崖，三阴归位，楚墨还阳，周玄通死。"

雪凝突然在他怀里轻声道"陈公子，周叔叔说过，你的血能救楚墨，就像十年前他用自己的血，把你从三阴体质里拉回来......"她的指尖划过他手腕的咬痕，"你知道吗？你昏迷时，周叔叔抱着你在义庄跪了三天三夜，掌心全是血泡......"

陈平安的眼眶突然热，三年来，他第一次觉得，那个只存在于师父回忆中的师叔，离他如此之近。可还没等他开口，雪凝突然指着他身后惊呼"棺木里有人！"

回头望去，那具本该破碎的替死棺，此刻竟完整地躺在床底，棺盖缓缓打开，里面躺着的不再是稻草人，而是个穿着灰衣的男子，他的手腕上戴着和雪凝相同的青铜戒指，戒面的"玄"字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而他的脸，竟和义庄密室里那张泛黄照片上的周师叔，一模一样。

窗外的梧桐树在此"拍手"，这次的声响里，混着低沉的男声"平安，别怕，师叔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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