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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瑜离开安全屋时,天色已经大亮。道外区的清晨充斥着各种声音——小贩的叫卖、自行车的铃响、主妇们在水龙头旁的闲聊,还有远处工厂隐约的汽笛声。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警察制服,走在杂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街巷里,与周围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
他没有直接去警察厅,而是先绕道去了附近一家早点铺,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豆浆,坐在油腻的小桌前慢慢吃着。他需要时间整理思绪,也需要观察身后是否还有未清理干净的“尾巴”。确认安全后,他才不紧不慢地朝着位于南岗区的警察厅走去。
哈尔滨警察厅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洋楼,门口站着持枪的卫兵,悬挂着伪满的五色旗和日本国旗,透着一股森严压抑的气氛。
周瑾瑜迈步走进大厅,皮鞋踩在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几个相熟的低级警员看到他,纷纷停下脚步,恭敬地打招呼:“周警尉补早!”
周瑾瑜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一个年轻得志警官的疏离与威严,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在二楼东侧,不大,但还算整洁。他刚脱下外套挂好,准备处理桌上积压的文件,门就被敲响了。
“进。”
推门进来的,正是他的副手,侦缉股股长李魁。李魁比周瑾瑜年长几岁,身材微胖,一张圆脸上总是堆着笑,但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时常闪烁着精明和算计的光芒。
“哎呦,周警尉补,您可算来了。”李魁一进来,就热情地招呼着,自己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昨天下午就没见着您,厅里还有点事想跟您汇报呢。”
周瑾瑜拿起一份文件,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昨天有点私事,出去了一趟。什么事?”
李魁嘿嘿一笑,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试探:“私事?我听说……昨天下午,中央大街马达尔旅馆那边,好像不太太平啊?好像还有咱们厅里的兄弟过去看了看?”
周瑾瑜翻动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李魁:“李股长消息很灵通嘛。怎么,马达尔旅馆发生什么案子了?归我们侦缉股管吗?”
他直接把话题引向了公务,避开了李魁关于他行踪的试探。
李魁被他不软不硬地顶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堆了起来:“那倒没有,就是听说有点小骚动,好像跟跟踪什么人有关……我还以为周警尉补您昨天在那边,或许知道点情况呢。”
“我昨天不在中央大街。”周瑾瑜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带着一丝审视看着李魁,“李股长好像对我的行踪很感兴趣?”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神却锐利了起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李魁心里一凛,知道不能再直接追问下去了,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随口一问,关心一下长官嘛。”他眼珠一转,立刻换了个话题,“对了,周警尉补,说起案子,西大直街那起俄国商人被杀案,这都拖了快半个月了,还没什么头绪,特高课那边催得紧,清水课长好像很不满意啊……”
他故意提起这桩棘手的悬案,想看看周瑾瑜的反应,顺便把压力转移过来。
周瑾瑜心中冷笑,李魁这点伎俩,他看得一清二楚。他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顺着李魁的话,皱起了眉头,露出一副凝重的表情:
“这件案子啊……确实棘手。现场几乎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凶手很老道。”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话锋突然一转,“不过,我昨天虽然没去中央大街,倒是无意中听到点别的风声……”
“哦?什么风声?”李魁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
周瑾瑜压低了声音,做出神秘状:“我听说,码头那边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一批来历不明的‘西药’进来了。这东西利润大,眼红的人多……李股长,你说,西大直街那个俄国商人,之前是不是也倒腾过这类紧俏货?”
他这话纯粹是信口开河,半真半假。码头走私历来有之,“西药”更是严格管控的物资。他将悬案和走私联系起来,听起来合情合理,瞬间就将李魁的注意力从探查他的行踪,转移到了这条看似有价值的“新线索”上。
李魁的眼睛顿时亮了。如果能破了西药走私案,那可是大功一件!而且顺着这条线,说不定真能扯上俄国商人的案子!
“周警尉补,您这消息……可靠吗?”李魁急切地问。
“道听途说而已,还需要核实。”周瑾瑜模棱两可地说,随即拿起另一份文件,做出要继续工作的样子,“李股长要是感兴趣,不妨派人去码头那边摸摸底。我这边还有几份报告要看,就不多留你了。”
他轻描淡写地把调查的差事推给了李魁,自己则置身事外。
李魁此刻满脑子都是破获大案、立下功劳的念头,也顾不上再试探周瑾瑜了,连忙站起身:“好好好,我这就去安排人摸摸底!多谢周警尉补提醒!”说完
;,便兴冲冲地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李魁消失的背影,周瑾瑜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一条虚无缥缈的线索,足够让这条闻到腥味就上的“狼”忙活一阵子了,也能暂时化解他对自己的关注。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桌上的文件,但心思却早已飘远。李魁的试探,说明昨天马达尔旅馆的事情,确实引起了一些注意。虽然暂时被他搪塞过去,但危险并未解除。
清水一郎……那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特高课的对手,他是否也听到了什么风声?
还有安全屋里的顾婉茹。让她独自待着,本身就是一种风险。她能否记住那些复杂的身份信息?能否应对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
他必须尽快给她找到一个更合理、更安全的长期落脚点,并且加快“打磨”她的进程。时间,不站在他们这边。
警察厅窗外,哈尔滨的天空灰蒙蒙的,如同此刻周瑾瑜的心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在这狼窝里,每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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