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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心子”那一爪扑空,喉间发出破风袋般的嘶吼,赤红的眼珠猛地转向范守忠。那目光像两团跳动的鬼火,映得范守忠后颈的寒毛根根倒竖。他脚尖点地,转身就往密林里窜,袍角被风掀起,露出腰间系着的黄符袋——那是师父清风子赐的保命符,此刻袋口正微微发烫。
卫蓝拽着赵玉儿往相反方向跑,耳后却传来“嗤啦”一声裂帛响。他猛地回头,只见“邪心子”的身影如一道青灰色闪电,已追到范守忠身后尺许。那对泛着乌光的利爪再次抬起,爪尖划破空气,带着股腐臭的阴风,直取范守忠后心。
“小心!”卫蓝的喊声刚出口,就见“邪心子”的利爪已按在范守忠背上,眼瞅着就要把他撕碎。可预想中的血肉横飞并未出现——范守忠的身体竟像被水泡过的纸人般,瞬间化作漫天黄符,符纸在空中簌簌燃烧,留下一缕青烟。
“替身符!”赵玉儿喘着气低呼。
“邪心子”看着掌心飘落的符灰,赤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灵智已失的它,想不明白眼前的大活人怎么忽然消失了,但随即爆发出更狂躁的嚎叫。他猛地转头,锁定了刚跑出十数步的赵玉儿,身影一晃,竟缩地成寸般欺近,爪风如刀,直削她的脖颈。
赵玉儿只觉后颈一凉,本能地往前扑去,膝盖重重磕在石子路上,擦出一片血痕。她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转身,正好对上“邪心子”那张青灰扭曲的脸。他的嘴咧到耳根,露出两排黑黄的牙齿,涎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竟将泥土蚀出一个个小坑。
“跑!”卫蓝疯了似的往回冲,断臂在身,每跑一步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疼。可“邪心子”已堵住赵玉儿的去路,那对利爪缓缓抬起,指尖的乌光在暮色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赵玉儿绝望地闭上眼,指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极光剑。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突然从斜刺里窜出,如铁箍般抱住了“邪心子”的腰——竟是范守忠!他不知何时绕到了后面,脸上沾着草屑,嘴角还淌着血,显然刚才的替身符耗了他不少灵力。
“邪心子”被抱住,狂性瞬间爆发。他的手臂以违背常理的角度向后弯折,利爪“噗”地插进范守忠的后心。
“啊——!”范守忠疼得浑身抽搐,却抱得更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嘎嘎的脆响声,“快……用剑!别管我!”
赵玉儿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她颤抖着拔出极光剑,银白的剑芒在暮色中亮起,映出范守忠后背汩汩流出的鲜血。她咬碎银牙,纵身跃起,剑尖直刺“邪心子”的心脏。
“嗷嗷——!”极光剑的灵力专克阴邪,刚刺入半寸,“邪心子”就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他身上的青光疯狂翻涌,像是要挣脱剑体,可剑芒却如附骨之疽,顺着伤口往里钻。赵玉儿松开剑柄,任由极光剑插在他的心口上,后退数步,看着“邪心子”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范守忠的力气渐渐耗尽,抱着“邪心子”一起倒在地上。他看着卫蓝扑过来,嘴唇翕动着,声音轻得像叹息:“白……虹剑……在城隍庙……你学……遁术……”话音未落,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卫蓝的手僵在半空,指尖触到范守忠冰冷的皮肤,才猛地回过神。他蹲下身,用袖子擦去范守忠脸上的血污,那张年轻的脸上还凝着一丝解脱的笑意。赵玉儿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两人都没说话,只有林间的风呜咽着,卷起地上的血痕。
卫蓝让赵玉儿在原地调息,自己走进密林。他捡了些枯枝,又扯了把干草,堆在范守忠尸身前。火折子“噌”地亮起,火苗舔舐着枯枝,渐渐燃成一团旺火。他看着火焰吞噬那具年轻的身体,直到化作一堆灰白色的骨灰,才找了个破瓷碗,小心翼翼地将骨灰收进去。碗沿的缺口硌着掌心,像范守忠最后那句话,沉甸甸地压在心上。
夜深了,卫蓝躺在草地上,睁着眼看天上的星星。断臂的疼早已麻木,心里却像被掏空了一块。他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玉儿,她蜷缩着身子,黛眉轻蹙,显然没睡安稳。“必须变强。”卫蓝在心里对自己说,眉头拧成川子,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下次,绝不能再让身边的人倒下。”
赵玉儿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轻轻动了动,却没睁眼。两人就这么沉默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中午,一队官差抬着具无名尸来到义庄。为首的捕头刚跨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倒退三步——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无头僵尸,断颈处的黑血已凝成硬块;墙角的棺木倒了大半,有的棺盖被劈成两半;地上还有片焦黑的痕迹,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空气中混着尸臭与焦糊味,呛得人直反胃。
“张仵作!张仵作在哪?”捕头捂着鼻子大喊,声音在空旷的义庄里回荡。
手下的差役们东翻西找,终于在屋后的林子里发现了被捆在树上的张仵作。老头被塞着嘴,见了人就“呜呜”直叫,解开绳子后,他瘫在地上,半天说不出话,只反复念叨:“我被人打晕
;了……真不知道啊……”
捕头看着这乱糟糟的场面,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京城最近不太平,南来北往的武林人士比苍蝇还多,官府早下了令,非天大的事不许惊动朝廷。他眼珠一转,挥挥手道:“别查了!就说义庄走水,烧了些旧棺木,尸体……尸体是野狗拖出来的!”
差役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他们草草收拾了现场,把那些无头僵尸拖去乱葬岗埋了,又给了张仵作几两银子封口。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只有义庄屋顶的破洞,还在风中张着嘴,像在诉说那夜的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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