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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骤然扭曲,如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般晕开。卫蓝只觉魂体被一股温暖的力量包裹,顺着无形的通道急速穿梭,紧接着便是一阵细微的麻痒感从四肢百骸涌来,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皮肉间轻刺,又带着羽毛拂过般的酥麻。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姑墨城那座汉白玉大厅里,阳光依旧从屋顶缺口斜射而下,只是此刻的光线带着几分刺眼的灼热。
赵玉儿和阿穆隆正揉着胳膊,脸上还残留着魂魄归体的恍惚。“公子,我们……回来了?”赵玉儿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臂,仿佛不敢相信这具肉身的真实。阿穆隆则活动着脖颈,发出“咔哒”的轻响,目光扫过四周时骤然凝固——大厅里的石人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有的半跪,有的前倾,双目空洞,宛如风化的雕像,显然魂魄尚未归位。
卫蓝的视线落在平台中央,心脏猛地一沉:虞姬瘫坐在地,脸色苍白如纸,原本紧握的“英雄剑”断成六截,散落在她脚边,剑刃上的寒光早已熄灭,只剩下暗沉的锈色。更让他心惊的是,耶律鸿舟竟面朝着虞姬,直挺挺地站在台前,双目圆睁,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住,嘴角还挂着未干的唾沫,显然是刚被唤醒不久。
“为什么提前不说清楚,没有红绳就回不来?”卫蓝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后怕,还有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几步冲到台前,指着虞姬断剑的残骸,“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我差点就困在幽冥境了!你是想害死我吗?”
“哼!你又何曾对我坦诚过?”虞姬猛地抬起头,原本清丽的面容此刻布满血丝,嘴角缓缓淌下一道暗红的血痕,顺着下颌滴落在朱红王妃服上,洇出点点黑斑。她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濒死野兽般的戾气,“那个赵玉儿根本没通过‘邪龙拘魂阵’的试炼,你自己也心怀杂念,否则招魂阵怎会反噬?我为了强行稳住刑天的魂体,耗损了五百年修为,如今剑毁功散,你倒有脸来质问我?”
卫蓝语塞,想起幻境中对莫莉的执念,还有赵玉儿扑在他怀里哭泣的模样,确实未能做到心无杂念。他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愤懑:“我不和你计较这些。忙我已经帮了,刑天的魂体也带回来了,你放耶律鸿舟走,我们从此两清。”
话音未落,虞姬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在大厅里回荡得令人头皮发麻。她不答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腾起一团浓郁的乌光——那光芒中裹着一条寸许长的龙形器物,鳞片漆黑,双目闪烁着妖异的红光,正是她从黑蛇雕像口中取出的秘宝。
“不!”耶律鸿舟的惨叫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那团乌光化作一道黑影,“嗖”地钻进他的胸口,他的皮肤瞬间泛起蛛网般的黑纹,血管贲张如蚯蚓般蠕动。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身体便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消融,骨骼发出“咯吱”的碎裂声,最终软软地瘫倒在地,化作一滩冒着热气的暗红血水,连衣物都被腐蚀得无影无踪。
“你……”卫蓝目眦欲裂,胸中怒火如火山喷发。他猛地冲上平台,右手成拳,带着融合了傲天神识的力道直取虞姬面门——这女人竟如此狠辣,连毫无牵连的耶律鸿舟都不放过!
可就在他距虞姬还有三丈远时,一股无形的气劲突然撞在胸口,如撞上一堵透明的墙。卫蓝只觉气血翻涌,脚步被死死钉在原地,无论如何发力,都无法再前进分毫。他换了几个方位,气劲始终如影随形,带着龙族秘术特有的威压,将他牢牢挡在外面。
平台中央的虞姬对他的暴怒恍若未闻,她颤抖着捏出繁杂的法诀,指尖泛着与那滩血水同源的红光。口中念念有词的咒语晦涩难懂,像是无数冤魂在嘶鸣。诡异的景象出现了:耶律鸿舟所化的那滩血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旋涡,暗红色的液体不断向中心汇聚、攀升,渐渐勾勒出一个半蹲在地的人形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模糊的躯干,胸腔部位还在微微起伏,发出“呜呜”的低吼,像是困在血茧中的野兽。
虞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原本饱满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眼窝深陷,头发变得灰白,仿佛瞬间苍老了百年。她额头上的汗珠砸落在地,溅起细小的血花,显然维持这血咒已耗尽了她最后的力气。
就在那人形轮廓即将凝聚成形的刹那,卫蓝的目光扫过地面,那里散落着之前雪山神狮雕像碎裂的残骸,其中一枚犬齿状的石片闪着寒光,边缘锋利如刀。他心中一动,猛地弯腰拾起石片,将傲天神识与体内灵力尽数灌注其中,低喝一声“暴击术”,手腕猛地一甩!
石片带着破空的锐啸,如黑色闪电般射向虞姬后心。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催动法诀,根本无暇他顾,“噗”的一声,石片竟硬生生穿透了她的王妃服,没入半寸有余。
“啊——!”虞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法诀骤然中断,周身的红光如潮水般退去。她扑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涌出大口黑血。
那团即将成型的血人猛地停滞,胸腔处的起伏变得急促,突然发出一声撕心
;裂肺的“不要!”,朝着虞姬扑去。可它终究只是团粘稠的液体,几次想抱起虞姬,却都从她身体上滑过,反而将暗红的血水泼溅得她满身都是,染红了那身象征王妃身份的朱红服饰。
“虞姬——!”血人发出模糊的嘶吼,转身冲向卫蓝。那气势凶狠得仿佛要将他撕碎,卫蓝下意识地抬手格挡,却见血人如流水般穿过他的身体,只在他的衣袍上留下一片温热粘稠的血污。
血人在空中停顿了一瞬,似是不解为何无法伤及对方,随即发出一声肝肠寸断的哀嚎。那声音穿透大厅屋顶的缺口,直冲云霄,带着无尽的悲恸与绝望,在姑墨城的废墟上空回荡不休。紧接着,它化作一道血虹,冲破屋顶缺口,向着西方疾驰而去,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卫蓝望着那道血痕消失的方向,胸口像是被巨石压住,闷得发疼。他低头看向趴在地上的虞姬,她的气息已如游丝,瞳孔渐渐涣散,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与此同时,幽冥境那座幽暗的地宫中,地藏菩萨端坐在八宝莲花台上,白须无风自动。他望着身前水镜中姑墨城的景象,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唉,南无阿弥陀佛。时也,命也。老衲早就劝施主莫回万由境,终究是害人害己啊……”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团似水般蓝汪汪的虚影似有感触,轻轻蠕动了几下,像是在无声地附和这跨越两界的宿命悲歌。大厅里只剩下卫蓝三人,还有那些依旧僵立如雕像的石人,阳光穿过屋顶缺口,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寂静得只余下呼吸与心跳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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