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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偏厅。
烛火摇曳,将厅内照得通明,李长空端坐于主位之上,玄色常服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他神色平静,目光深邃,如同古井无波,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后,偏厅侧门被轻轻推开,老管家引着一位身着深灰色不起眼布袍、头戴宽檐斗笠、将面容遮掩了大半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男子身形中等,步伐沉稳,但微微低垂的头和紧握的双手,透露出他内心的紧张与不安。
待到将男子引进来后,老管家无声退下,关上了厅门。
那男子这才缓缓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略显苍白、带着书卷气却又难掩精干之色的面容,正是淮南苏家的家主——苏文远。
苏文远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在距离李长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后郑重其事地双膝跪地,伏身叩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草民苏文远,叩见秦王殿下!殿下千岁!”
李长空并未立刻让他起身,只是淡淡地打量着他,目光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清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厅内一片寂静,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这种沉默的压力,让苏文远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苏家主,”良久,李长空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无波,“深夜乔装来访,所为何事?”
苏文远抬起头,脸上满是决绝与惶恐交织的神色,他不敢有丝毫隐瞒,直接切入主题,语速极快地说道:“殿下,草民冒死前来,是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谢家谢观澜,已联合曹家曹莽、程家程金铨,并纠集了四大先天高手,密谋在殿下驻跸林府期间,行刺王驾。”
他竹筒倒豆子般,将不久前在谢府密室中商议的详细计划和盘托出:“……他们计划由谢家供奉的‘毒叟’桑木公率先以无形奇毒暗算殿下,待殿下中毒力衰之际,再由程家请来的铁剑门掌门‘铁剑先生’韩冷正面强攻,我苏家供奉‘断魂枪’罗烈与曹家供奉‘疯虎’刀王昆从旁策应,四人合力,欲置殿下于死地!更……更歹毒的是……”
苏文远的声音因恐惧和愤怒而微微发颤:“谢观澜还企图暗中加派了一名轻功极高的先天境死士,准备在混乱中伺机挟持……挟持秦王妃娘娘,企图以娘娘安危胁迫殿下,并最终将刺杀之罪嫁祸给林御史,使其百口莫辩。”
说完这一切,苏文远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深深伏下头去,不敢再看李长空的表情。
厅内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李长空听完,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或愤怒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这些计划,他早已通过影卫知晓,和刚刚影卫所说的倒是丝毫不差。
苏文远的到来,对他来说,与其说是告密,不如说是一种……表态。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苏文远,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仿佛敲在苏文远的心尖上。
“哦?”李长空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如此机密之事,苏家主为何要告知本王?你亦是四家之一,参与密谋,此刻前来,是为何故?”
苏文远猛地抬起头,脸上充满了急切与真诚:“殿下明鉴!草民……草民实在是被逼无奈啊!”
他语带悲愤地解释道:“殿下,我苏家祖上亦是行伍出身,深知军旅之事,殿下您自北境归来,麾下鬼神军、骁龙骑之威名,早已传遍天下,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百战雄师,更遑论殿下您亲自执掌北境三十万虎狼之师,那……那可是常年与北莽蛮族血战、拱卫国门的铁血精锐啊!”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抬高:“江南大营那些兵卒,平日里养尊处优,如何能与北境边军相提并论?殿下您如今手握重兵,圣眷正浓,权势滔天,莫说是谢、曹、程三家,便是神京城中其他皇子,如今又有谁能真正钳制殿下?陛下有殿下支持,重掌大权乃是迟早之事,他们……他们这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苏文远说得情真意切,眼中甚至泛起了泪光:“我苏家此前虽与他们同流合污,参与私盐贩卖,但实属无奈,谢、曹、程三家势大,盘根错节,我苏家若是不从,早已被他们联手吞并,为了保全家族,草民……草民不得不虚与委蛇,但心中无一日不惶恐不安,深知此乃诛九族之大罪。”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地:“如今殿下驾临,如同拨云见日,草民深知,若再执迷不悟,跟随他们一条道走到黑,苏家必是覆灭之下场,故而,草民甘冒奇险,深夜前来,向殿下坦诚一切,只求殿下……只求殿下能给苏家一条活路,我苏家愿献出全部家产,只求能保全阖族性命,从此洗心革面,唯殿下马首是瞻。”
说完,他伏在地上,身体微微颤抖,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李长空静静地听着,目光锐利如刀,审视着苏文远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动作,逆天悟性带来的洞察力,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话语中七分真实三分表演的成分。
苏文远的恐惧是真的,对形势的判
;断也是清醒的,但其被迫的说法,显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不过,其投诚的意愿,至少在目前形势下,是真实的。
沉吟片刻,李长空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淡:“苏家主倒是识时务。”
苏文远心中一紧,不敢接话。
李长空话锋一转,问道:“你既言投诚,空口无凭,你手中,可有谢、曹、程三家,尤其是谢家,私自贩盐、贪赃枉法的切实罪证?”
苏文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连忙道:“有!有!草民手中握有曹家利用漕运码头大规模夹带私盐的详细账册副本,以及程家通过盐商暗道倒卖官盐的几条关键线路和接头人的名单,这些皆可呈交殿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之色:“只是……谢家谢观澜此人,极其狡猾谨慎,他从不亲自经手具体事务,所有勾当皆通过多层白手套进行,账目更是做得天衣无缝,草民手中关于谢家的直接罪证……并不多,难以形成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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