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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知意想起来之前徐润清提过的满月酒的事儿,对见到段青时心里没那么抗拒了,就说:“周二回吧。”
“你那边儿什么声儿啊?突突突的。”
“在三蹦子上呢,你坐过没?特好玩儿。”
徐润清听他声音挺放松,就觉得他这一趟没白出去,也放了心,交代他:“买了票跟我说声,我去接你。”
回到县城已经接近八点钟,钟知意回了趟宾馆把包放下,在街上随便找了家小餐馆点了份鸡蛋炒面吃了。不怎么好吃,太油了,吃得他一阵反胃,还不如在冯晨阳家吃的玉米和土豆。
吃过饭,他在旁边的小商店买了瓶冰镇的矿泉水,溜达着往宾馆的方向走。
这才九点,县城的主干道上几乎都空了,偶有一两辆三蹦子驶过,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又很快消失。钟知意看着远处似乎望不到头的长路,又抬起头去看夜空中的星星。
城市里很难见到这样疏朗的晴空,钟知意就在街边上找了个石墩子坐下了。周围太安静了,又是晚上,钟知意喝矿泉水都喝出了点借酒消愁的意思,头晕,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让他呼吸不太顺畅。
看了会儿星星,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钟知意“啧”了一声,拿起来一看,是他和段青时再见的那晚曾打过来的那个号码。
铃声响了十几秒,他接起来,对面依旧是一片静默。
钟知意坐直身体,目光汇聚在虚空的一点,他做了几个深呼吸攒足了力气,说:“哥,我知道是你。”
【作者有话说】
大王们,来领纸巾(尖叫跑走
想让你好和不爱你了都是真的
“你怎么有这么多号码啊?我都拉黑两个了。”
钟知意故作轻松地说完这句话,电话那边还是静默,过了很久,段青时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出来。
“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会承认。”
信号经过压缩放大让段青时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失真,上一次这么在电话里听见他的声音,还是在去年,他们分开后的第五个月。
一月十六号,那天下了很大的雪,钟知意没撑伞,背着电脑站在路边等去卫生间的同事。
他删除了有关于段青时的一切,但记忆却不是想删除就能删除,在他看见屏幕上的那串号码后,与之关联的段青时的一切就立刻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通电话他不想接,但可能是那天实在太冷了,他的手指僵硬,不受控制。大脑空白了一瞬,屏幕上就出现了正在通话中的标识。
钟知意没有开口说话,十几秒钟后,段青时的声音伴随着尖啸的风声灌入他的耳中。
“钟知意,其实我挺怕疼的。”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说完就挂了。钟知意没再打回去,收起手机,按照原定的计划,去了位于郊区的一所矫正学校。
采访并不顺利,在电话里答应接受采访的教官,却对在学校里因体罚而死亡的十三岁少年避而不谈,只是反复强调能被送来这儿进行矫正的未成年,全都无可救药,似乎这样便能解释少年的死亡,也能减轻内心道德的谴责。
孩子们的坠落和家庭,和社会的关系,这里没人在意,负责约束和教育的教官也只评价他们是无可救药,可什么是无可救药呢?偷盗是吗?斗殴是吗?
钟知意一路上心情很沉,回到公寓,他整理好之前关于死者家属的采访素材,又完成了一篇他卧底虐猫群,查明群主如何靠血腥视频获利的稿件。
钟知意看了几百部残忍的虐猫视频,心里装满对人性的不解和厌恶,但却用最冷静最客观的文字写下整个事件的始末,从头至尾未添加任何个人情绪,并在结尾探讨了施行动物反虐待法的可行性。
那些视频让他很多天都吃不下饭,当晚,把稿件发给常酉酉后,他吃下一块面包,有了力气,把公寓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个稀巴烂。
那是五个月以来他的情绪最崩溃的一天,和段青时的突然出现有关。
钟知意笑了笑,回道:“哪有打骚扰电话来,我不挂,就通一整夜的啊?我又不是真傻。”
段青时在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说:“你去花塘村了。”
“敏行哥这个喇叭精。”钟知意提高音调,又降下来,“没什么事儿,就是想来看看。”
段青时问:“看见什么了?”
钟知意说:“学校很漂亮。哥,我替晨阳谢谢你。”
“我不是为他。”
“我知道。”停顿了几秒钟,钟知意说,“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段青时直白地表达了一些东西,但钟知意却没像之前一样闪躲抗拒,他的这种反常的平静让段青时内心隐隐感到少许不安。
“问。”
钟知意说:“为什么我们分开之后你还要做这件事儿啊?”
钟知意在明知故问,段青时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也并不认为花塘村的那所学校就能让他做到把彼此心知肚明却没摊开讲的事儿,在今晚说得清楚明白。
段青时在不甘和愤怒之下有过许多口不对心,但他已经等了两年,如果存在万分之一的可能,钟知意今晚就是要和他聊从前,聊以后,聊他们那段结束得不明不白的感情,他愿意承认,愿意把选择权交到钟知意的手上。
“我走不出来,放不下,到现在我还爱你,你想听这个是吗?”
钟知意确实是想听这个。
他抬头看着天空中遥不可及的星星,语调陡然变得轻快,“我想确认,确认过有些话才能和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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