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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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河边的白影子（第1页）

这件事生在湖北的一个小村庄里，时间大约是2oo8年前后。

村子里有一户姓江的人家，夫妻俩常年在武汉打工，收入不错，一双儿女留在老家由爷爷奶奶照看。大女儿叫江晓雯，刚上初中；小儿子叫江小宝，那年才四岁多，虎头虎脑，是全家的心头肉。

那年暑假，夫妻俩难得一起休假回乡。看着窗外炎炎烈日，父亲江建军突然心血来潮，提议带孩子们去江边玩玩水，消消暑。他是在长江边长大的，自小水性极好，觉得那些江边的小支流、小水潭，跟自家后院似的，能有什么危险？母亲李秀兰起初有点犹豫，但拗不过丈夫的兴致和孩子们的欢呼，便也答应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长江一条名为“白龙涧”的支流拐弯处形成的一个浅水潭。这里水流平缓，最深的地方也就到成人胸口，水下是细软的沙地，两岸绿树成荫，是附近村民夏日纳凉的常去之处。同去的还有江建军的表弟、表妹等七八个亲戚，大家带着泳圈、水枪，像是一次热闹的家庭郊游。

下午两点多，一行人到了水边。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大人们陆续下水，孩子们更是欢叫着扑进清凉的河水里。江建军和李秀兰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跟亲戚们打水仗、比赛憋气，玩得不亦乐乎。晓雯懂事地负责看顾弟弟小宝，牵着他的小手在很浅的岸边踩水。

不知不觉，大家在水里泡了一个多小时。就在李秀兰抹了把脸上的水，笑着转头想找儿子时，心里猛地一沉——刚才还在姐姐身边扑腾水花的小宝，不见了！

“小宝？小宝！”李秀兰的喊声瞬间变了调。

欢乐的气氛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四处张望。浅潭就这么大，一眼望去，除了自家这些人，哪里还有那个小小身影？

“晓雯！弟弟呢？！”江建军冲到女儿身边，声音急促。

晓雯也慌了，带着哭腔“刚才……刚才还在这儿，我就转个身跟姑姑说了句话……”

“快找！”江建军的脸一下子白了。岸上没下水的亲戚们也纷纷跳起来。男人们立刻扎猛子潜入水下摸索，女人们沿着岸边来回呼喊。潭水清澈，能见度不错，可就是不见小宝的踪影。这水潭最深不过一米五六，对于一个四岁孩子是危险的，但也不至于瞬间吞没得无影无踪，连个泡泡都不冒。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刀子割在人心上。五分钟，十分钟……江建军和李秀兰的眼泪和汗水、河水混在一起，声音已经喊哑。表弟见状，狂奔回村里报信。

当爷爷奶奶跌跌撞撞赶到水边时，距离小宝失踪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两个老人听完情况，差点晕厥过去。爷爷老泪纵横，奶奶江王氏却猛地擦干眼泪，推开搀扶的人，颤巍巍地走到水边。她看着几近崩溃、还在水里机械般摸索的儿子，又看了看哭成泪人的儿媳和茫然惊恐的亲戚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决绝。

“建军！上来！”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江建军恍若未闻，仍在浑浊处一次次潜入。

“把他给我拉上来！”奶奶对旁边的侄子们厉声道，“别孙子没找着，儿子也搭进去！”

几个年轻力壮的亲戚强行把体力透支的江建军拖上岸。江建军瘫在沙地上，目光呆滞。

奶奶不再多言。她让爷爷找来三支香烟，又从一个亲戚带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个一次性塑料小碗，抓了把岸边干燥的沙子放进碗里，然后将三支烟稳稳地插在沙中。她蹲下身，划燃火柴，依次点燃香烟。青烟袅袅升起，在午后闷热的空气中笔直向上，竟不怎么飘散。

奶奶围着那个小小的碗，开始缓慢地、逆时针转圈，嘴唇快翕动，念着含糊不清、音调古老的词句，那既不是普通话，也不是本地方言，像是某种极其久远的祷词或口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连哭泣都暂时止住了，只有河水潺潺流淌，气氛凝重得让人窒息。

转了七圈之后，奶奶忽然停住，抬起穿着布鞋的脚，看似随意却又力道十足地，一脚踹翻了那个塑料碗！

香烟折断，沙粒洒了一地。

几乎就在碗翻的同时，靠近水潭左侧、一片靠近芦苇丛的平静水面上，“咕咚”冒出一串不大的气泡，紧接着，一个穿着鲜蓝色小泳裤的稚嫩身体，缓缓浮了上来，背部朝上，静静漂在水面。

“小宝——！”李秀兰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众人如梦初醒，疯了一样扑进水里，七手八脚地把孩子抱上岸。触手冰凉，小小的身体软绵绵的，探鼻息，摸颈脉，一切生命体征都已消失。江建军抱着儿子尚带水汽的小身子，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出野兽般的哀嚎。奶奶闭了闭眼，深深叹了口气，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悲痛欲绝中，有人想起已经报了警。不久，当地派出所的民警赶到。出了人命，即便是意外，程序也必须走。民警开始询问事经过，但江建军夫妇情绪崩溃，语无伦次。这时，江建军的表弟，那个在城里做生意、最早用上高端手机的年轻亲戚，犹犹豫豫地站了出来。

“警察同志……我，我可能拍了点东西……”他手里攥着一部崭新的诺基亚n95手机，在当时是名副其实的“机皇”，价值不菲，他买来就是为了显摆和记录生活。“我从他们刚开始玩水就录了，想留个纪念……一直到现孩子不见，我才吓忘了，没再拍……”

民警眼睛一亮“录像？拿来看看！”

一家人，连同警察，都围拢到那块不大的手机屏幕前。视频从下午一点多开始，画面晃动，但还算清晰。起初是欢声笑语，大人孩子嬉闹，其乐融融。镜头不时扫过玩水的小宝，他套着救生圈，被姐姐逗得咯咯直笑。

视频播放到大约半小时的位置，一个细微的变化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当时镜头正对着江建军和几个男人比赛潜水，画面边缘，原本在姐姐身边的小宝，不知何时，独自一人，正慢悠悠地朝着水潭左侧那片安静的、有芦苇阴影的水域走去。姐姐晓雯背对着他，正在撩水玩。

紧接着，让人血液冻结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小宝走到那片水域，水漫到他胸口时，他身边的河水突然无声地“涌”起一团！那团东西呈现出模糊的人形轮廓，惨白惨白的，像是浸泡许久的颜色，又像是隔着毛玻璃看到的影子。它有头，有躯干，有四肢，但边缘虚化，仿佛本身是由水和光扭曲而成的。从大致轮廓看，个子不高，比小宝高出一头多，分不清男女，只觉得异常消瘦，像一具蒙着白布的骨架。

这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小宝身侧，伸出同样模糊的“手臂”，搭在了小宝稚嫩的肩膀上。小宝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就那么顺从地，被那白影半揽着，继续往更深处、更靠近芦苇丛的幽暗水面走去。

视频里，其他所有人都在画面另一侧欢笑嬉戏，背对着这个正在生的、寂静的恐怖场景。

然后，最骇人的时刻到来。

白影的另一只“手”，绕到了小宝的脖子前方，似乎轻轻一勾。紧接着，它整个模糊的身体向下一沉——连带着小宝，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脚踝，悄无声息地、笔直地沉入了水下！

没有挣扎，没有扑腾的水花，甚至没有冒出几个呼吸的气泡。那片水面仅仅泛起几圈微弱的涟漪，旋即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未曾生。而那个恐怖的白影，也随着小宝一起消失在水下，再无踪迹。

手机镜头在此刻晃了一下，转向了别处，拍摄者显然没有注意到这角落里转瞬即逝的诡异一幕。

视频结束，整个岸边死一般寂静。只有江建军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和李秀兰压抑不住的、绝望的呜咽。

“啊——！！！”江建军突然爆出凄厉的吼叫，他挣脱搀扶，跌跌撞撞冲向水边，对着那片吞噬了他儿子的平静水域，挥舞着拳头，声音嘶哑破碎“出来！你他妈给我出来！是个什么东西？！把我儿子还给我！有什么仇你冲我来！冲我来啊！！！”

他的怒吼在河谷间回荡，却只惊起了几只水鸟。那片水面依旧平静，映照着天空的流云，仿佛在无声地嘲讽着人间的悲恸与无力。民警们面面相觑，脸上也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奶奶望着疯的儿子和那潭幽深的江水，嘴唇紧抿，眼神复杂，那里面除了悲痛，似乎还有一丝深藏的、源于古老经验的恐惧与了然。

那只记录下恐怖真相的昂贵手机，此刻在表弟手里，沉甸甸的，像个烫手的山芋。而白龙涧的这片浅潭，在许多知情人心中，从此不再只是夏日玩水的清凉之地，更成了一个笼罩在白色魅影下的、悲伤而诡异的传说。江建军余生再也没有靠近过任何自然水域，那段模糊却致命的手机视频，成了他永远无法摆脱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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