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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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第1页）

第三十一章

钟为“啊”地一声，忙松开手，将那人甩开，向後连连退出好几步，霍炬在他背後一扶，他才借力站定。钟为擡起右手，见满掌都是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不禁心中大震，惨白着脸道：“我……我杀人了……”

他虽打定主意，要杀了魏移天等人，以报师门之仇，可今日当真亲手杀了一人时，竟止不住浑身发抖。他望着那人尸体，一霎时心如死灰，心中只道：这人几次辱及我师父，可无论如何罪不至死，我一时热血冲头，竟失手打死了他，九泉之下，该如何向师父他老人家交代？

霍炬一手按在他肩膀上，和他并排站定，“那又如何？方才即便你不杀他，我也饶他不过，你至多只是让他早死了片刻，那也没有什麽。”

钟为缓缓转向了他，似乎没有听到他方才那话，又道：“霍师弟，我一时失神，误杀好人，这可如何是好？”

霍炬哼了一声，“甚麽误杀好人，即便真是误杀，那也是误杀了个恶人。你杀了他，说不定山底下的人还要纷纷谢你为民除害呢。钟兄，你待如何？是要就此下山，还是同我一起打上山去？”

钟为想起师父尸身被人糟蹋，曝尸荒野，不禁悲从中来，默然无语。初时一阵惊慌过後，他再低头看见满手鲜血，只觉又恨又痛，却远逾自伤自责之情。心中忽然有一个声音道：这点苍教如此辱我师门，是可忍丶孰不可忍？这些点苍弟子横行霸道丶滥杀无辜，将好好的大理搅得乌烟瘴气，犹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丶愈杀愈疯，除魏移天外，我一生之中，从未见过如此可恨之人。他们如此行事，人神同愤，这“圣人”我便不做也罢！

他怔愣片刻，竟是心下一横，咬牙道：“霍师弟，咱们打上山去！”

这时武林衆人已攻至山脚，一衆点苍弟子只得都上了山，借地形之便凭险固守。所有上山小路皆有重兵把守，凭借地利，点苍教衆足以以一敌五，何况他们居高临下，又占了几分便宜。因此山下衆人虽群情汹涌，两方却一时僵持不下。

山上有人朝下面喊道：“山下的人听着！你们一座房子被烧，和我们教主可有半点关系？他老人家一直高坐点苍山顶，数月以来从没下山一步，你们却这般逼迫于他，真是岂有此理！他老人家当年筚路蓝缕，开创下这偌大的点苍教，光大武林，阔开风气，使江湖一振，实乃天下之福，普天之下，再无第二人能与他老人家相比。你们又算得甚麽，胆敢对他老人家这般不敬！”

“我们教主是何等样人，你们一无所知，就敢来我点苍山下挑衅叫嚣。料你们不知，我便给你们讲上一讲。七年之前，教主练武之时，小指指甲尖竟生生劈了一整颗芝麻粒那麽大的一块！当时在场的几个护法，人人面上变色，教主他老人家却只歇了三日，便又强自带伤修炼；五年之前，教主传功之时，有根头发竟被一旁油灯灯芯上的冲天大火给燎去了足足一寸！那时实在险之又险，几个护法事後和我们讲来时，都不禁生出一头冷汗，我们听来，更是一连几日食不下咽，睡觉都要惊醒过来。”

“他老人家几次受此重伤，却都强自忍下，竟没说过一个痛字，反而练功不辍，这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如此之人，天下岂能有二？多少武林前辈，都对他赞不绝口，直呼生平未见！这其中种种艰辛，你们视而不见，只知道人云亦云，现在更又来落井下石，午夜梦回之时，难道不会良心不安？你们以多欺少，仗势欺人，滥杀无辜，也配称作江湖正道？”

山下便有人道：“说得好！好一个‘以多欺少，仗势欺人，滥杀无辜’，你们点苍教这些年干的好事，倒被你一句话给说得清清楚楚！你们这些年横行无忌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

山上那人闻言，哼了一声道：“我教中人，平日里参拜教主画像丶聆听教主圣训丶习练教主那高明至极的武功都还不够，哪有空下山？你口中所说，干了这些事的人，定然都不是我教中人，定是些小门小派胡作非为，却托名于我点苍教之下所为，要坏我点苍名声。”

钟为冷眼瞧着说话这人，身子微微一晃，正要动作，忽然听得山上一紫衣人高喊道：“教主口令到！”这声音由远及近，山上山下都为之一静。点苍教衆固然一个个恭敬垂首，再不发一言，衆位武林好汉也都安静下来，要听他说些什麽。

只见紫衣人一个旋身落在山上稍高处，负手而立，垂眼俯视衆人，缓缓环视一圈，而後点一点头，似乎甚是满意，这才高声道：“传承天广运至文显武圣教主口令：听闻近来江湖上有些争执与我点苍教衆有关，本座身为点苍教主，对此深感遗憾与歉意，望诸位都早日各安其位才是。”

使者一字一句说完，四面忽地一静，山脚下落针可闻，人人都竖起耳朵等着他後面的话，倒没人发出一声。却见那人一拂长袖，转身而去，後面竟是一个字都没有了。两群人中同时轰然一响，一面爆出痛骂声，一面却爆出痛哭之声。

山下衆人一个个破口大骂：“没了？没了？就这？就这？”

“他本人呢？姓萧的怎麽不现身？躲在山上，就派个使者传话，他他娘的也算是个爷们？”

“躲到现在都不敢出来，甚麽天下第一？我他看是千年的王八！”

山上教衆却哭成一片，人人皆哀恸道：“教主何辜，教主何辜啊！竟要让他老人家担下这莫须有的罪名，我等可有对得起他半分！他老人家天神般的人物，竟要屈尊就贱，去给这些个乌合之衆道歉！这天下还有没有正道，还有没有公理了！”

“人活一世，却不能为教主分忧，那和猪狗有甚麽区别？你们瞧好，若是教主他老人家受了一丁点的委屈丶有个三长两短，我一生之中，定要和你们不死不休！那时整个武林腥风血雨，谁也别想好过！”

“正是！我等皆是教主座下疯狗，眼下教主尚在，我等这才有所顾忌。可若是教主当真……当真心灰意冷，退隐江湖了，你且瞧我等又待如何！我点苍教两千万弟子疯起来，若不能将中原武林搅得天翻地覆丶杀得片甲不留，哈哈！那我便不叫点苍弟子！”

“我教主自开宗立派以来，手上原本甚麽像样的武功功法都没有，更又无人扶持，清清白白丶孑然一身，全靠自己一人，一点一点摸索，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到今天。可他成了天下第一之後，却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路，多少豺狼磨牙吮血，要让他老人家跌落凡尘。他老人家容忍克制，甚麽都没说，将这些个构陷中伤全都一力承担下来，不料换来的却是你们的变本加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从今夜我便知道，这大理已是一滩烂泥，放眼这偌大中国，也是世人皆误，国将不国！我点苍教主卓然于世，却反被人构陷，让人围攻了整整一夜，现在竟更又受此欺侮，天啊，天啊！这天下怎麽了！这昭昭天日丶昭昭天日难道都是假的吗！”

人人皆放声痛哭，真是摧心断肠，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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