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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那座山很原生态的,路也不好走,一年到头没多少游客,避风头去那里最好。”他道,“我也很久去看师傅了。”
动身前我开了个工作会,交代人力和财务把修定薪酬的事落实下去。
“人力姓罗的抓走了。”我把脸转向陆永开,公事公办地说,“就麻烦陆总跟进一下。”
程奔那头提前拍了板,陆永开也便不好置喙,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我点了个头,目光回向其他中层。“接下来还有个事。我呢肺一直有毛病,这个程总是知道的,来连城前就在调养。最近又不舒服了,要居家休息一段时间。所以接下来一两周只能辛苦大家了,等我回来好好犒劳犒劳大家,吃顿好的,去哪里旅游也行。”
经过短短两月的历练,对这些人讲话我已经能拿出四十岁每天抽一包中华的腔调了。
说罢我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
我这天脸色确有几分苍白,因此咳嗽着说出这个安排时,怎么瞅也有三分真。下属们受肌肉记忆的驱动先是热烈鼓掌,鼓到一半意识到领导身体抱恙,不宜拍掌相庆,于是掌声零落下来,被慰问与表决心的话语替代。目光大多是狐疑而不敢质疑。
陆永开比其他人多看了我两眼,目光传达出的意思大约为:你最好是真遭报应了。
出行前一天,初雾和小飞棍被一并送去宠物店寄养。
小飞棍一介鼠类,却有着一身许多人类都不具备的美好品质,它勇敢乐观,善解人意,适应力强,胃口好不挑食,热爱运动。就是有个屡教不听的毛病,它不懂得尊老爱幼。我怀疑这是它过早缺失同类同伴造成的。
两只笼子并排放在后车座,一猫一鼠只隔着两道铁栏。小飞棍很快看清了初雾想以它为食,却因身陷囹圄只能隔空臆食这一现实,于是上跳下窜对着初雾做出了一套也不知从哪学来的美式霸凌的手势。它还在腮帮子里储存了两枚完整的榛果,当着初雾的面吃播,嚼得吧唧响。
初雾气得直想把头伸过去咬它,咬不到,脸反被铁栏格成了好几条。
霍双从小长大的那间庙,地处山腰至山顶之间,名叫青峰寺。那座山却没有名号,确实如他所说,十分原生态。没有缆车,连上山的阶梯都修得不连贯,像乱长的牙齿,左一排右一排,中间缺出好长的峭岩,一般人见了便会却步。
不过据霍双讲,庙里有两尊佛很灵验,每年还是会有少量善男信女前来游拜,因此中途也建了规模很小的旅游服务区。
我不介意劳动腿脚,爬一爬这山,霍双却不建议这么做。
“这路也就我们从前练功会徒脚走,其他时候都是开车上去的。想不到吧,有跑车的路,坑坑洼洼了点,但能走。再说我们带着行李,多不方便。”
山脚下有家租车店,上山的车都从那租。开店的男人也是个光头,导致一进去我还道这山上漫山遍野都是和尚——直到看见他手上举着吃了一半的牛腱肉,还有他嘴角的油星子。
仓库里总共有两辆可外租的车,一辆是桑塔纳,还有一辆也是桑塔纳。两辆桑塔纳都很有突破阶层的勇气,一辆车头上竖着奔驰商标,一辆贴着宝马商标。
“别看这车小、旧,质量没得说。这么多山路都跑下来了。”老板说着拍了把“奔驰”的车顶,语气仿佛在介绍家中最为得意的孩子。拍还不够,还打开驾驶座又啪地关上,彪里彪气地说:“你听这车门子,好车都这声!”
话音刚落,那辆车的后视镜“咣”一声就掉了下来。
“我们喜欢坐宝马。”霍双飞快地说。
事实证明这宝马也是匹病马。刚开进山,才爬过两个坡——这段旅途很顺利,我们吹着小风,听着飞过的小鸟啼啭,等我悠悠哼起《小白船》,霍双骤然脸色大变。
与我只把车当作交通工具不同,霍双是那类非常享受开车的人,有什么不快,一上了车,握到方向盘,他便舒服了,脸上透出的神情好像回归故里、跳上自己最熟悉的床铺那样惬意自在。
可这次我能感觉到这张床上有钉子。
“跳车!”他口气坚定、悲壮,切进《空中浩劫》也毫无违和感。
“怎么了?”
“刹车失灵,油门踩下去弹不回来。”他又重复。“跳车!看能从外面控下来不。”
我开车门时,车已自我加速到风驰电掣的地步,石子路在荡出车门的脚下呼呼地飞。我深吸口气,弯起膝盖,将底盘放低,蹦了下去。即便做了缓冲,落地还是差点摔倒,往草丛里咚咚地直冲了十几步路。
回头一看,霍双开着高达要飞走了。
桑塔纳车本身轻便,车体也单薄,靠人力控虽未必成功,但可以一试。我选了个距离最短的斜角追上去,绕到驾驶座外,一手抓住车门把手,一手抱住车顶,把车往后拖撵。
边拖,边对着车子里喊:“不行你也跳!”可不知怎么,他还在里面鼓捣方向盘。车窗开了条缝,我喊了两声,他终于回应:“车门打不开!”
“那从窗口跳!”我叫道。
和“跳”字一同离开我身体的,是整辆车。
车“啪!”一声脱了出去。
怎么会呢?我明明抓牢了车把手,我整个人都焊在了车上?
低头一看手里,好家伙,车把手给我掰下来了。
那头,霍双穷途末路,刹车全靠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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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峰寺副本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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