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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走了装着仓鼠的笼子。拎起笼子时,小飞棍正在吃一枚瓜子。虽脑袋小小,但它通人性,他放下食物,像个父母离异的孩子,安分又无措地站得端正。
这天是休息日,小区住户大多都在家。我摔院子铁门的动静引来了邻居们扒窗相望。
赤膊着上半身,拎着一只仓鼠,走在眼光暴晒的大路上,我现场表演净身出户。太阳光毒,围观的目光更增加热度。
我抬头望向其中一家住户的窗口,那窗前站着之前跟我们走动过几次的主妇。她略带悲切地摇了摇头,还似乎叹了口气。
李元衣衫不整,呼哧呼哧追了出来,像条被遗弃的家犬。
我左边胳膊被往后扯,手腕被他双手攥住。
我站住,回身,发出命令。“松手。”
他手臂做出松开的架势,双手却纹丝不动。“穗穗。”他眼光深凝地对上来,看住我。“你真相信?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
“松开。”
他松开手,晃了晃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自嘲的笑。“我做人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李元。”我脸是舒开的,我在好好和他说话。“我从不觉得你坏,我们在一起是出自真心,我到现在都这么认为。我也不信你出轨,我不信。可两个人要过下去,应该越来越好。而我们明显不是。所以我们该分开了。”
想说的话还有很多,可分手本就是快刀斩乱麻,因此我没再多讲道理。但有一点我不得不说,只有说出来我才痛快。“那天在李沫房里,你应该问我被怎么了。他把我压在身下,你应该拉我出来。”
假如没这件事,假如他照我说的做,真不至于。真不至于。
“你羞辱我,两次。”最后我又说。
还有一次是他解决了金詹久闯的祸来跟我卖乖。
说完这些,我没立即转身,到了这步田地,我觉得该给他一个完整反应的机会。
他凝视我许久,随后从眼眶里掉下很大的一颗泪。
“穗穗。”他咬了下嘴唇,“好吧,好吧……我知道了。”他咬牙,重重扇了自己一巴掌,边扇边眼泪甩落下来。
我转身要走,他叫住我,突然道:“过去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吧?”
我想说是的,但说了又是无穷无尽的对话,而别墅区窗前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
一声喇叭响打断了犹豫。李沫那辆外形张扬的轿车横上来,副驾驶门正对我停下。
他头探出车窗,先剜了李元一眼,随后目光放软,转到我这里。“上车,快。”
此时我的确需要一辆车及时接我走,可偏偏开车的是李沫。
真是摇骰都摇不出这么六。
我迟疑了两秒,还是打开车门。“知道,但不都知道,你也未必。我们还会再见的。”我简短地与李元告别。
关于和他的分别,我在答应和他交往时就构想过无数种可能,那些情况都是不痛不痒,各安其命。谁能想到会这样轰轰烈烈,短促的剧痛。
放呲花都没这么炸裂。
我上车后,李沫反倒不敢多看我。他一路尽量将视线集中于前方,有些惶惑地舔着嘴唇。“带你去买件衣服吧。”静默了良久,他开口提议。
“不用了,我行李里有。”
他没采纳我的意见,而是将车停到某个商场的停车位。“等我,马上回来。”这话他是同时对着我和小飞棍说的,语气上仿佛拿定了主意。
我没勉强,手指伸进笼子拨了拨仓鼠的头,当作允许。我实在没力气再去做“我要这样,不要那样”的选择了。小飞棍用嘴啄了下我的手指,它其实很想吃那半枚瓜子,不时看看,却没捡起来吃。
他出去才过20分钟就回来,递给我一大袋拎袋上扎着丝带的衣物,和一大包零食。“看看还缺什么?”
他不但把袋子递过来,还摆在我腿上。我抽开丝带,因为不想衣服摊开再重叠,就把手插进袋子一件件摸。有上衣,裤子,店里附赠的袜子,甚至还有个包。
我单独取出那只包,对着它发愣。
我这会要什么包呢,我都没东西好装进去。
——报告单。出来得急,我把报告单落在书房了。
肺部长了个结节,我怀疑是体检前夕精神负担大,没睡好觉搞出来的。好在不大,医院只是建议随访复查,多加休息。虽算不上什么大问题,可它至少说明我的身体这段时间很辛苦。好家伙,李元李沫鼻青脸肿,得的物伤,我好皮好肉,敢情受的是法伤。
我对李沫说了声谢谢,转身将袋子抛到后车座。他又把那袋零食塞过来。“吃点吧。”
“我不饿。”我堵得难受。
“甜的,吃了心情会好点。”他拆开来,哄着在我眼前晃了晃。
袋子里装着各种颜色的小饼干,形状各异,有星星,月亮,爱心,三叶草,扑面一股香精味。“你说吃了心情好?”我像病人询问医生药够不够凑效般问他。
“嗯。”他鼓励地点头,“吃两块,试试看嘛。”
我不只是试试看,我抓起饼干大把大把往嘴里塞,塞到口腔填满再也塞不下为止。然后我一边咀嚼一边开始畅谈我的宏伟蓝图。
“我跟李元分了。不过你个孬小子别想多,你今天就是捡了个漏。你再给我搞花招,我不客气,明白吗?”
他再犯我真的会把他剁了。
他嗯嗯着点头,点了好几下。
“都过去了。”我大度地一挥手,“过去就该像垃圾一样丢掉,前途是光明滴。我都想好了,我现在身体不行,城里压力重,有污染,我老家近两年环境治理得不错。我先回家过会清闲日子,养好身体。省城也有好的医院嘛。身体好什么都会好,身体是自己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穗穗。”他突然手摸在我脸上,很轻,像是在为我拂去什么。“穗穗。”他脸微微地在抖,眸光也跟着摇摆不定。他今天心境的表达异常含蓄,眼底的神绪也只是两道纤细的波纹,说不出是担忧还是猜疑。他没再说下去。
我这才发现我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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