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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巧梅的语气很温和,伸手摸了摸弟弟短短的头发:“那你得问爸妈了,我才奇怪怎麽有你这麽小的弟弟。”然後她笑了:“不会你是爸妈抱回来的吧?”
赫义城歪着脑袋想了想,又看看小牧可,挠了挠脸颊发没有说话。
之後很长一段时间赫义城都转不过弯来,他总是习惯xing地管牧可叫妹妹,直到牧可会喊小舅舅了,他才算明白,那个特别爱笑,特别爱让他抱的小家夥是自己的外甥女,根本不与自己同辈儿。
赫巧梅病发那天他赶到医院,牧可死拽着他的衣角不撒手,憋哭到整个身子都有点儿颤抖。
意识到死亡的脚步在bī近,赫义城蹲下身来,把小牧可紧紧抱住,轻声地哄她:“可可别怕,有小舅舅在。”那个瞬间,他觉得他是个男子汉,肩膀上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而眼前弱弱小小的女孩儿需要他。
仅有五岁半的小牧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像是怕被人抛弃一样死死地反手搂住赫义城的脖子,大声嚷道:“小舅舅,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我是不是再也看不到妈妈了……”她边问边哭,小身子控制不住地轻轻抽着哽着。
赫义城的眼晴顿时就红了,他轻拍着小牧可的背,开口时声音已经哽咽了:“可可这麽可爱,妈妈怎麽会不要可可呢。妈妈最喜欢看可可笑了,一会儿可可笑给妈妈看,好不好?”
小牧可将脸埋在赫义城胸口,两只小手紧了又紧,她不住地点头,叠声地喊着:“小舅舅,小舅舅……”
赫义城终於还是没能忍住,他抱着牧可,眼泪落在她发间。
赫巧梅临终前用尽浑身力气将女儿冰凉的小手放在赫义城手中,气若游丝地说:“义城,大姐不能再照顾可可了,她还那麽小……你替我照顾她好吗?”
泪在眼眶里打转,赫义城用他还不够宽大的手掌将大姐和小外甥女的手同时握住,声音沙哑地说:“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可可,我一定好好照顾她。”
“可可太小,我怕她记不住我的样子……义城,以後每年的这一天你带她来看我,看看我……”赫巧梅不舍地看着女儿,一滴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可可,妈妈爱你,好爱你……”
小牧可想听舅舅的话笑给妈妈看,可是任凭她再小,毕竟母女连心,到底还是感觉到了什麽,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喃喃地叫着:“妈妈,妈妈……”
赫巧梅哭着笑了,她擡起手最後一次抚摸女儿稚气的脸,不放心地嘱咐:“可可,以後要听小舅舅的话,可以调皮,也可以淘气,但是,不可以不听小舅舅的话,知道吗?”
牧可已经说不出话了,她眨着眼晴,滚烫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来,灼得赫巧梅的心,生疼。
“要听小舅舅的话,要开开心心地长大……”赫巧梅一遍一遍地嘱咐,深怕年幼的女儿记不住,当生命数值急剧下降,她将混浊的目光投向病房外,虚弱地唤着丈夫的名字:“凯铭……凯铭……”然而等来的,仅仅是闻讯赶来的父母。
之後的十几年时间,牧可每年都在赫义城的陪同下,踩着天际微微泛白的光去墓园看妈妈。尽管长大了,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qíng绪了,可在这一天,她总会放纵自己流泪。
就在昨天,赫义城的车才在山脚下停稳,牧可的眼泪就开始往下掉,一滴一滴地砸在他手背上……越往山上走,她的眼泪越多,她哽咽着,压抑而痛苦。
赫义城搂着她,眼晴也渐渐湿润了,然後悄然地退到远处等她。
牧可哭泣着将怀抱的鲜花放在墓碑前,半跪在母亲身边,细细地擦拭着照片上的浮尘,望着那张宁静美好的笑脸,她絮絮地说着一年来发生的事,深怕母亲错过她的成长一样详细。
那时的牧可,像是忘了时间,忘了一切,她去尽了调皮与淘气,乖巧地依偎了母亲身旁,默默地流泪。当太阳开始西沉的时候,眼晴红肿的她终於站起身来,脚步虚浮着下山时依然忍不住再三回望,泪眼婆娑。
赫义城在她绊倒前扶住她手肘,疼爱地摸摸她的头发:“可可,你答应过每年只用一天时间想她,你得做到。”她是个听话的孩子,知道善待自己和他人,更懂得珍惜。
牧可将目光投向车窗外,轻轻点头,车子啓动的瞬间,她说:“我想回训练基地。”忽然间,她很想见贺泓勋。
啓动的车子忽然又熄了火,赫义城的神色由刚刚的疼惜转变成复杂,某种猜测被证实,至使他连续地做了几个深呼吸,之後,他语气果绝地说:“军训就到此为止了,剩下几天的假我会替你请了,你休息好了直接回学校上课。”
不明白他怎麽又不允许她军训了,牧可问:“为什麽?”嗓子因哭泣而极度沙哑。
不想在这个时候和她讨论贺泓勋的那通电话,赫义城直接回了句:“没有为什麽!”
牧可看着他,又沉默地转过了脸,低落的心qíng让她没有力气追问原因。
意识到这天对牧可的沉重,赫义城知道现在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缓和了下口气说:“去牧岩那吧,明天还要体检,完事我再送你回去。”对於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外甥女,他很难真的冷下脸来。她能轻易挑起他的火气,气得他跳脚,也有本事让他自行灭火,妥协退让。
闭了闭眼晴,赫义城收回思绪,神qíng专注地开车。牧可坐在副驾驶位上,转头看到贺泓勋的车子稳稳地跟在他们後面,望着沉默不语,面无表qíng的小舅舅,她yù言又止。
发现她的犹豫,赫义城轻微地叹了口气,他终於甩出了四个字:“我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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