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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是一种非常擅长归纳的生物。
十句话里,如果他确认有九句是真的,那么在能判断真假之前,他一定会更倾向于相信最后一句也是真的。
同样的道理,三个问题里,如果有一项听上去是假的,那么他当然也会本能地怀疑另外两个答案的真实性。
人总是这样,聪明又愚昧。
越聪明的人,就越愚昧。
很多时候,迷信自己的思考比迷信其他的东西更加可怕。
*
玄心空结见惯了迷信神明的狂.信.徒,也见惯了迷信自己的愚人。
她总能很轻易地看穿他们,诱导他们走向她想要的方向。
但是她也曾经遇到过一个让她无比困惑的人。
她不知道诸伏高明迷信的是什么。
他不信神明,也并不完全相信自己,他时刻保持着冷静自持,他分析别人,也剖析自己。
这样一个理性到了极点的人,他当时表现的疯狂又是什么呢?
世俗似乎习惯管那种东西叫爱情,可她不明白,爱能让人变成那个样子吗?
他会给她准备好早餐,然后借着清晨的阳光,看她将盘子里的饭菜一口一口地吃完。他会在下班之后出现在教堂里,坐在长椅上,听着她和唱诗班的孩子们一起排练。他会陪着她读一本无聊的小说,看一部腻味的言情电影,会和她在街头吹着风,漫无目的地散步。
他也会,费尽心思地替她申请证人保护计划,会在她遇到危险的时候不顾自己的身份对敌人开枪,会在最后的关头独自追上来——
不是为了将她逮捕,而是为了带她回家。
“丁香……”第一次看到她庭院里种着的两棵树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在她几乎要开口问他是不是不喜欢的时候,他轻声念了句什么。
她听清了,他说的是丁香空结。也是后来她在搜索引擎里查了,那是一句汉诗,完整的内容是“丁香空结雨中愁”。所以在那个时候,他才会匆匆说了句“抱歉”。
因为那句带着她名字的诗很哀伤,而他不想她那么哀伤。
*
她不理解他。
但眼前的男人不一样。
诸伏景光,他看起来青涩而单纯,似乎和寻常的人类一样好懂。
他会轻易地被她诱导思考,做出意料之中的判断,他不会念丁香空结的诗句,也不会问她读音奇怪的kuromi的汉字写作什么,虽然有些时候还是会做出出人意料的举动,但他本质上,就好像是一块漂亮而透明的水晶。
他不喜欢她,那双猫眼里只有浓重的戒备和厌恶。她是他的敌人,他们总会走向你死我活的结局。
那样的结局,一定和她和诸伏高明之间的那个不同。
会是什么样的呢?
她有点期待。
那是她在这个无聊又无望的世界当中,唯一能抓到的一点什么了。
*
她太无聊了。
所以总想要抓住什么,总得做点什么,来填补这段没有色彩的生命。
她的世界没有光亮,这个世界没有光亮。
从一开始就没有,而她是直到第一次被【祂】接触的时候,才明白这是为什么。
*
小时候,她被村子里的信徒们奉为“圣女”,她不理解那是为什么,只知道自己天生就和别人不同。
后来她知道了,“圣女”存在的使命是在十八岁的那年被献祭给“神明”,她觉得荒谬,因为她并不相信神是真正存在的。
但神是存在的。
在她来到了这个世界之后,【祂】通过梦境和她的精神建立了连接,她被污染,被侵蚀,而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祂】的游戏。
世界是神明的游戏场,像是小孩子在溪水边,用绳子系着叶片在水面上玩“赛艇”游戏,而她是连接世界和神明之间的那条绳子。
【祂】会通过她靠近这个世界,降临这个世界,就像孩子想要跳上自己的小舟。但脆弱的树叶不可能承受一个孩子的重量,等待着世界的只有沉没。
那么如果她死去呢?如果她死去,绳子断掉,树叶失去了孩子的牵引,气急败坏的孩子就会向叶子丢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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