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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栏杆上,望着江水滚滚东流,脑子里全是尚诗情的样子——
她拉琴时专注的眼神,抢他糖时得意的笑,喊他“阿呈”时清脆的声音。
他掏出手机,又一次按下了那个号码,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机械女声,他却没挂,就那么听着,直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
风掀起他的外套衣角,露出里面的校服衬衫。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自己明明是实验班的尖子生,明明能解出最难的数学题,却找不到一个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他甚至不知道她是生是死,不知道她是不是也在这漓乡的夜色里,承受着同样的煎熬。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尚诗情的身影出现在大桥的另一头。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鸭舌帽压得很低,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泛红的眼睛,望着江面。
父亲曾经在这里送过她一只手工小船,说等那段时间结束就带她去江对面的小镇玩。
可那只小船早就丢了,父亲再也没有回来。
她望着江水,心里一片荒芜,抬手想摘掉鸭舌帽,却又怕被人认出。
而方谨呈,正沿着江边往回走,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越走越远。
漓乡的夜越来越深,风越来越大,卷着落叶,像是在为两个错过的人叹息。
尚诗情站在江边,望着漆黑的江水,左手的绷带在夜色中格外刺眼,她轻轻闭上眼,准备纵身一跃。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寂静。
是宁谦打来的电话,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想再劝劝她。
尚诗情的身体顿了顿,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远处的方谨呈,似乎听到了隐约的铃声,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却终究没能分辨出那声音的来源。
他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什么,不知道那个他找了无数遍的人,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方谨呈回到学校时,已经是深夜,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心里的毒刺越来越深。
尚诗情没接宁谦的电话,指尖狠狠按灭屏幕,把手机扔进随身的帆布包。
江风卷着她的衣角,左手绷带下的皮肤隐隐作痛,像在催促她快点了结。
她不再停留,转身走向漓乡市医院。
医院的夜格外安静,只有急诊室的灯亮着微弱的灯光。
她低着头,贴着墙根避开值班护士,熟门熟路地摸到住院部三楼的消防通道。
她悄悄返回病房,坐在冰冷的被子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把小巧的水果刀,那是奶奶留下的,刀刃还很锋利。
左手的绷带缠得很紧,她用没受伤的右手笨拙地拆解,一圈又一圈,露出底下狰狞的疤痕,还有些未愈合的伤口渗着血丝。
她看着那只曾经灵活按弦的手,如今连握紧刀柄都费劲,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她用力闭了闭眼,将刀刃对准左手腕内侧的血管。
那里皮肤单薄,能清晰摸到脉搏的跳动,像在为这短暂的生命做最后的倒计时。
风又起,吹得窗户吱呀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啜泣。
她深吸一口气,右手猛地用力。
冰冷的刀刃划破皮肤,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
鲜血涌了出来,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床单上,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将刀刃又往里送了送,直到鲜血像断了线的珠子,源源不断地涌出,染红了她的袖口,也染红了那把奶奶留下的水果刀。
疼痛感渐渐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眩晕。
她靠在床头,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风声越来越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能感觉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像漓江水一样,一去不返。
“方谨呈……”她喃喃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遗憾的笑,“对不起……让你恨我吧……”
这是她最后的念头。
视线彻底陷入黑暗时,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自习后的琴房。
月光落在她身上,像镀了层银,方谨呈靠在门框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拉着《卡农》,琴弦振动的声音和他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暖得让人不想醒来。
这一年,漓乡异常繁华。
装修四年的商场开业了,整修三年的商业街全新亮相。
那里,少年和少女手挽着手走过,穿着帅气的衣服和好看的裙子。
夜色暗涌,彩灯悄悄亮起,喧闹传进窗户。
有个女孩死在了这一年的秋天,有个男孩永远失去了秋天。
至此,她可以永远沉寂在他的温柔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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