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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先看见他,连忙起身:“颂然爸爸,您来了。颂然特别乖,一直等着您。”
方谨呈点点头,“谢谢。”
方颂然闻声回头,一眼锁定方谨呈,眼睛“唰”地亮了。
她没像别的小孩那样撒娇哭闹,反倒手脚并用地从滑梯上滑下来,像只小炮弹一样直冲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头喊:“老爹!”
方谨呈蹲下身,动作轻缓地帮她拍掉裤子上的灰,指尖擦过她出了点汗的额头。
冷硬的轮廓被夕阳揉得柔和,右眼那道浅淡的疤痕,在暖光里也不再刺眼。
“等久了。”他声音很低,却格外温柔。
“不久!”方颂然挺起胸脯,骄傲得很,“老师说老爹是很厉害的人,在抓坏人,我可以等。”
方谨呈沉默片刻,把她抱起来。
小丫头很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还不忘跟老师挥挥手:“老师再见!明天我还要爬最高的滑梯!”
老师笑着目送,看着那个在警队里杀伐果断、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抱着小小的孩子,脚步放得很慢,一步一步走进暮色里。
方颂然趴在他肩头,小手好奇地摸了摸他眼角的疤:“老爹,这是什么?”
方谨呈笑了一声:“你妈打的。”随即弯腰把她放进后座。
方颂然乖乖坐好,小短腿还够不着地,却一点不老实,扒着前排椅背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追着问:“真的是妈妈打的呀?妈妈这么凶吗?”
他关车门的动作顿了半秒,夕阳从车窗斜切进来,落在他右眼那道浅疤上,明明灭灭。
方谨呈坐进驾驶座,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轻,像在跟空气说,又像在跟自己说:“嗯,她最凶。”
方颂然听不懂这话里的沉意,只当是真的:“那我一定是像妈妈!”
方谨呈低低笑了一声,他发动车子,平稳驶入暮色。
后视镜里,希希已经歪着头看起了窗外的晚霞。
福特烈马比一般的轿车要高,方颂然每次坐车都很兴奋,扒着车窗往下看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老爹!我能看见人家阳台的花!”
“老爹,你还记不记得暑假要带我去看Sappho的音乐节!”她叽叽喳喳,声音像初夏的风,把一路沉默撞得轻轻晃悠。
方谨呈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嘴角压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记得。”
希希玩累了,又想起刚才的事,凑过来小声问:“老爹,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你睡一觉,到家了妈妈就回来了。”方颂然乖乖“哦”了一声,小身子往后一靠,揪着安全带的扣子,小声哼起老师今天教的儿歌。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轻微的低鸣,和窗外掠过的路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方谨呈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泛白。
睡一觉,到家了,妈妈就回来了。
多好的谎言-
暑假。
英国伦敦,灯火裹着晚风落进古典剧场。
SapphoMusicClub(莎孚俱乐部)的专场音乐会刚到尾声,小提琴声像月光淌满全场。
台上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金发软垂,琴弓停在最后一个泛音。
掌声里,他笑着拿起话筒,用带着伦敦腔的中文说:“我想请一位小朋友上台合影,就——那位眼睛最亮的小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第一排角落。
方颂然今天没穿裙子,还是一身运动短袖、工装短裤。
点到自己没有丝毫局促,微微挺直脊背,眼底亮起明亮的光。
她转头看向方谨呈,得到一个轻缓点头,便起身跑向舞台。
方谨呈默默跟在她身后。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她抬头望向那位少年演奏者,神色坦然,带着与生俱来的坦荡与灵气。
少年弯下身,将话筒调低,语气温和:“很高兴能邀请你。”
“我也很高兴。”她开口,声音清亮稳定,不慌不忙。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方颂然。”
“你喜欢今天的音乐吗?”
“喜欢!很喜欢!”方颂然顿了顿,认真补充,“我妈妈也很喜欢Sappho。”
少年唇角弯起,眼底漾开浅淡的暖意,抬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与这双亮晶晶的眼睛一同落入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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