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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李根柱靠墙坐着,身体的极度虚弱和杀人后的心理冲击依旧交织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胃里还在不断翻腾。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能露出丝毫软弱。他现在是这屋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人,他必须撑住。
李老栓和妻子互相搀扶着,缩在另一个角落,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还没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血腥巨变中回过神来。妇人偶尔会惊恐地瞥一眼儿子,又迅速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狗剩则蹲在门口,透过门缝紧张地望着外面,担任着蹩脚的哨兵角色。
地上的血迹经过处理很快被一层浮土掩盖,虽然仔细看还能看出深色的痕迹和浓重的血腥味,但至少不像刚才那样触目惊心了。两具尸体也被拖到了屋角最暗处,胡乱用一些散落的枯草盖了盖。
李根柱没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那两具草草遮盖的尸体,又看向门外渐渐西斜的日头。
时间不多了。
必须在天黑透之前,把尸体处理掉。而且,必须是彻底处理掉,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埋在哪里?怎么埋?
他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看过的无数影视剧和小说情节,试图找出一个靠谱的方案。但现实远比艺术创作来得复杂和粗糙。
深埋?说得轻巧。就凭他们现在的老弱病残,用什么挖坑?家里唯一的铁器,除了他那把立下“大功”的锈镰刀,就是一口破锅和一把钝柴刀了。靠这些工具想在冻土上挖出能埋四个人的深坑,简直痴人说梦。而且动静太大,容易引人注意。
抛尸荒野?扔到山里喂狼?听起来省事,但风险更大。万一被猎户、樵夫或者野兽刨出来,官府顺藤摸瓜,很容易查到李家坳。更何况,他们有没有力气把尸体运到足够远的深山都是个问题。
焚尸?更不现实。需要大量燃料,火光和浓烟在夜里就是明晃晃的信号弹,简直是在招呼十里八乡的人都来看热闹。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被现实条件无情否定。
李根柱感到一阵焦躁和无力。这就是古代的底层现实,没有化尸粉,没有轻功内力,连挖个坑都他么是奢望!
“爹,这附近,有没有那种…平时没人去,又能藏东西的地方?”李根柱声音沙哑地开口,“比如废弃的窑洞、枯井、塌陷的坟坑什么的?”
“有…有!”李老栓连忙道,“往北边山坳里走不到二里地,有个早年废弃的砖瓦窑,塌了半边,平时根本没人去!那底下塌陷的地方,塞…塞几个人进去,再弄点石头泥土盖上,准保没人发现。
“好。”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爹,等到天黑,咱两一人一具背过去。动作要快,要隐蔽。
接下来的时间,是一种极其难熬的等待。
夕阳终于完全沉入西山,黑暗如同墨汁般迅速浸染了大地。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寒风刮过茅屋,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今夜这恐怖的行径伴奏。
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能听到几个人粗重或不规律的呼吸声。
浓重的血腥味依旧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李根柱的内心,远比他外表看起来要波澜壮阔得多。
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教育、活在法治社会的人,“杀人埋尸”这种事情,原本只存在于新闻和影视剧中,是绝对的法理和道德禁区。而现在,他不仅是主犯,还在指挥着从犯进行毁灭证据的勾当。
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和自我厌恶感,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那毕竟是两条人命。哪怕他们是恶吏,是压迫者,但罪不至死?不,在这个时代,他们逼人上绝路,其实就是另一种形式的杀人。自己只是被迫反击…
真的只是被迫吗?当时那一镰刀挥出去,难道没有夹杂着对996的愤怒、对穿越的恐惧、对所有不公的宣泄?
各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战,让他头痛欲裂。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道德的时候。生存是第一位的。如果他不杀人,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们全家。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套野蛮的生存法则,正在用最血腥的方式,强行植入他现代人的思维里。
“时候差不多了…”李老栓提醒道。
李根柱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压下心中的纷乱,点了点头。
行动开始。
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和恐怖。
黑暗中,抬起冰冷、僵硬、沉甸甸的尸体,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事情,几次,李根柱和李老栓差点吐了出来。
狗剩也被要求跟着,负责在前面探路,留意四周动静。
在漆黑寒冷的夜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搬运尸体,每一次往返都像是在地狱边缘行走。每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们惊出一身冷汗。
终于,第二具陈二爷的尸体被塞进了那个塌陷废弃的砖窑深处。几人又手忙脚乱地搬来一些
;碎石和泥土,胡乱掩盖了一番。
做完这一切,所有人都几乎虚脱,瘫坐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内里的衣衫,又被寒风吹得冰凉刺骨。
看着那堆勉强掩盖的乱石,李根柱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加沉重。
这就结束了吗?
不,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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